“笑什么呢？”
周捷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身后跟着陈帅。
两人刚才跑了一趟乡里，专门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落水管。
八十年代盖房子，落水管一般都是用铸铁镀锌的材料管，用久了容易生锈漏水。
江涛嫌弃这个，想着一步到位用不锈钢的，就让他们去乡里碰碰运气。
没想到这出去也没多久，回来一看，楼房基础的混凝土已经浇灌好了。
灰白色的水泥面上盖着一层塑料薄膜，被风一吹微微鼓起，看着平平整整，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地基打得比他想的还快，这效率着实惊人。
“这就浇筑完了？”
周捷有点意外，“我以为还得折腾到下午呢。”
“刚浇完没一会儿。”
郑师傅蹲在旁边抽烟歇气，“现在天热，两天就能拆模。拆完接着往上砌。”
人多干活就是快啊。
“吃饭了。”
随着一声吆喝，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林月柔、铁牛娘、赵老太还有老张老婆子四人来来回回，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大圆桌、八仙桌、方木桌都收拾妥当。
中午的菜，跟前两天一样丰盛，红烧肉、炖鸡块、炒时蔬一应俱全，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一盆黄颡鱼烧豆腐。
鱼护桶养的大黄颡鱼，是江涛留着给几个丫头补身体的，但林月柔想着量还挺多的，今天中午便烧了一点。
不过，明天肯定就没有了。
乳白色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豆腐吸饱了鱼鲜，嫩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鱼看着真馋人，江老板，这黄颡鱼可是好东西，补气养血，这几顿饭下来，我们俩这城里来的胃都被养刁了。”
周捷和陈帅吸了吸鼻子，由衷感叹。
“喜欢就多吃点。”
江涛笑笑，招呼院子里的人落座。
大圆桌，江涛、铁牛、老张父子、李大强、庄大海、周捷、陈帅，加上四个师傅十二人坐了一桌。
王大头和朱师傅开着渔船去加油，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赵老头出去给刘快嘴送钱，顺便喊李支书过来，这出去有一会儿了也没回来。
“涛子，要不要等等赵叔和李支书。”
铁牛随口一问。
“不用了。”
四个匠人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咕咕叫了，不能让大家饿着等。
赵老头和李支书到时坐八仙桌就成。
“大家别客气，赶紧动筷子吧。”
江涛正招呼大家吃饭，挖鱼塘的七个村民来了。
几人一进院子，没看到李支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敢往里闯。
林月柔赶紧招呼他们在另一张八仙桌坐下。
说来也巧，这边刚安顿好，赵老头和李支书就聊着天回来了。
“支书，坐这儿！”
八仙桌上的几个村民仿佛看见了主心骨，连忙招手。
李支书小跑着过去坐下。
赵老头则走到大圆桌这边，铁牛早就帮忙拿好了凳子。
大圆桌坐十三个人也不挤，之前坐十四人都没问题。
两桌人坐好，正准备开饭。
“哎呀，涛子。”
赵老头刚拿起筷子，忽然一拍脑门，“供销社的那几个人要不要喊来吃饭？”
江涛一愣。
这个他还真忘了。
今天没去现场，事情又多，早上王维业过来报了个信，他就把这茬给撂脑后了。
他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一刻。
这会儿过去，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算了，不管了，大不了下回。
可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了卡车引擎声，突突突的由远及近。
江涛眉头一挑，难不成刘主任这会儿来了？
他正疑惑，却见王巧凤、王维业两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供销社工作人员。
王巧凤面色有些尴尬，王维业则是满脸理所当然。
“江老板，今天在你家蹭个饭，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正准备去喊你们过来吃饭呢。”
江涛笑着打了个哈哈。
连忙将这姐弟俩还有供销社几个工作人员引至另一张八仙桌。
满桌菜肴让供销社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得眼花缭乱。
今日送货下乡，王主任本来说了要请他们去东风饭店吃饭的，没想到临时拐到了滨江村。
本想着能喝碗白菜汤就算不错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红烧肉油光发亮，炖鸡块冒着热气，那盆黄颡鱼烧豆腐更是鲜香扑鼻。
“姐，我就说江老板家吃的好吧？”
王维业挤眉弄眼。
王巧凤撇撇嘴，瞪了弟弟一眼。
今天她是不想来，毕竟没提前打招呼就跑来蹭饭，那多失礼啊。
可王维业非说江涛家肯定没吃，硬拉着她过来。
拗不过这活宝弟弟，只好厚着脸皮来了。
反正有什么事就推到王维业身上，她只是被弟弟硬拽来的。
“你们来得正好。”
江涛笑着招呼，“今天地基完工，正好人多热闹。来，都别客气，动筷子。”
众人落座，王维业早就饿坏了，抄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菜，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王巧凤一脸没眼看。
这个弟弟啊，真是上不得台面。
“姐，你们快吃啊。”
王维业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催促，还不忘给姐姐夹了一块。
供销社几个工作人员也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家常菜，都暗暗咽口水。
只是王主任没动筷子，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王维业在那儿大快朵颐。
直到王巧凤优雅地拿起筷子，他们才如蒙大赦，纷纷动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满足的叹息。
饭毕，大家喝着薄荷茶闲聊。
“王主任，这次送货下乡卖了多少？”
作为东道主，江涛顺势问了一句。
“嗯……”
王巧凤抿了口茶，“长兴村的人手里确实有点小钱，加上你那黄颡鱼当引子，货走得比我想的还快。今天的流水大概有一千多吧。”
“那还可以啊。”
江涛点点头。
八十年代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一千多的流水确实不少了。
说起来，这长兴村还真的不穷。
“是还不错。”
王巧凤一脸诚恳，“这多亏了你提供的黄颡鱼。要是没有那五斤鱼吊着胃口，这帮人哪能这么痛快掏腰包？折算费用的话……”
“不用。”
江涛摆摆手，笑道：“那些黄颡鱼，本来就是用来当诱饵的。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供销社肯配合演这出戏，该我给王主任出场费才对。”
“江老板这话就见外了。”
王巧凤放下茶碗，“供销社本就有送货下乡的任务，你这是给我们提供了个绝佳的机会。今天那徐瘸子砸供销社的招牌，扰乱的是市场秩序，抓他是理所应当的。”
“真的啊？徐瘸子被抓了啊？”
铁牛、李大强、庄大海几人一听这话，齐刷刷坐直了身子。
徐瘸子打人，他们本想偷摸寻过去讨回公道。
没想到那厮都被抓了。
“被抓了。”
赵老头慢悠悠抽着水烟，“今天那场面，算是把徐瘸子的底裤都扒下来了。连孙支书那老狐狸，最后都没敢露头替他说话。依我看，这长兴村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是啊。”
李支书也深以为然，“以前大家都怕得罪孙支书，敢怒不敢言。今天刘快嘴一带头，加上徐瘸子自己作死，大家的顾虑也就没了。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孙支书那位置，怕是坐不稳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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