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舟山海洋渔业公司！找周国良，周转的周，国家的国，良心的良！……什么？总机那边接不通？那帮我转宁波港务局，港务局渔业调度科也行！”
“哦……又通了？好好好，老周吗？老周是我，老高！听得见吗？信号不太好，我在滨江村呢……对对，好久没联系了，今天是有个事想麻烦你。”
高主任站在电话桌前，正扯着嗓子冲电话大喊。
李支书听得一脸尴尬，村公所的电话平时用着还行啊。
怎么高主任却喊得要让全村人都听见似的。
江涛也有些纳闷，以往他打电话也没这么费劲啊。
他仔细听了听，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估计是跨省线路不太稳定吧。
“老周，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朋友想买艘出海用的渔船，二手的也行，一百吨左右的，最好是钢壳。”
“你在舟山那边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什么？你们公司就有一条要处理？一百二十吨，钢壳的，九成新？去年才下水的？那不是新船吗，怎么就要处理了？”
高主任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边听边点头。
“哦……是违规捕捞，船被扣了一阵子，船长执照也吊销了，公司不想留这条船了？”
“行，船本身没问题就好。手续齐全吧？能正常过户？那就行。价格大概多少？嗯，嗯，行，你先帮我留着，我这边跟买家说一声，回头给你准信。”
说到这，他一回头，才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人。
冲江涛和李支书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稍等，又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收尾的话，约好下次联系的时间，这才挂断。
话筒搁回电话机上，高主任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没想到打长途电话还是个体力活，嗓子都喊劈了，但此刻他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
“老弟，好消息。舟山那边有一条渔船要处理，去年才下水的，一百二十吨，钢壳船，九成新。手续齐全，渔业公司内部处理，价格比新船便宜不少。”
“什么原因要处理？才下水一年，好好的船怎么就舍得卖了？”
江涛拉过一把椅子让高主任坐下。
“说起来，这事也挺凑巧。”
高主任坐下来，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舟山那边渔业公司今年搞改革，推行渔船承包制，把船包给职工自主经营，每年交够公司的，剩下的归自己。”
“承包制？”
江涛江涛有些意外。
不过，印象中沿海经济一向走得比内地快，但没想到渔业公司这会儿就已经搞起了改革。
“是啊，沿海那边步子迈得大。”
高主任也有些感慨，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这条船就是包给了一个老船长，去年新船下水，本想着大干一场，结果今年春汛的时候，他带儿子出海，在禁渔区下了两网，被渔政逮了个正着。船被扣押了三个月不说，船长的执照都给吊销了。”
“这还不算完，渔业公司内部给了个处分，老船长一气之下不干了，船就交回公司处理。公司也不想留这条船，干脆内部折价往外卖。所以船本身一点毛病没有，机器设备都是原装的，就是沾了这么一档子事，名声不太好听。”
“名声倒无所谓，船况好就行。”
江涛听完，心里大致有了底。
钢壳船，一百二十吨，正好是他想要的那个吨位。
近海跑跑稳当，遇到风浪也扛得住，设备齐全不用再改装，比买新船肯定要划算很多。
“价格大概多少？”
“具体的还得再谈，但内部处理价肯定比市面上便宜不少。你要是觉得行，我让老周先把船舶资料寄过来，你看看再说。”
“行，那就先看资料。”
江涛点头。
“等等……涛子，你又要买渔船？不是有一条了吗，才用多长时间，怎么又买？”
李支书在旁一直没插嘴，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那条太小，只能在江里跑。新买的是出海用的，一百二十吨。”江涛解释道。
李支书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江涛开始打渔到现在，这才多久啊？
小楼房盖起来了，鱼塘养上了鱼，饵料厂厂房都立起来了，就等着设备进场。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平时看在眼里倒也不觉得什么，可今天冷不丁一算时间，前后也就几个月的光景。
别人打渔是养家糊口，他打渔像是从江里捞金子。
就冲他现在办的这些事，都不敢想象他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李支书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对了老弟，你来村公所是接我的？”高主任问道。
“嗯，接你，顺便打个电话。”
江涛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为民电器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倪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为民电器行，哪位？”
“倪老板，我江涛。滨江村快通电了，施工队明天进场，预订的那批电器可以安排送货了。”
“哎哟江老板！可算等到你这电话了！”
倪老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之前你要的洗衣机、冰箱、电扇，我可都给你留着呢，对了，现在我这还有台大彩电，你要不要？”
“彩电？行啊。”
江涛自无不可。
“哎呀，那可太好了。不瞒您说啊，现在市场不好，这些电器在我仓库里放了快一个月了，我天天看着它们愁得慌。你说你要是退了不要，我找谁哭去？这下可好，终于能送出去了！”
江涛被他逗笑了，“放心，不会退的。明天能送吗？”
“明天？没问题！我上午就装车，中午之前准到。不过说真的，你们村那个土路能走卡车吗？上回我送货到乡下，车轮陷泥坑里折腾了两个钟头。”
“能走，没问题。”
江涛笑了。
刘主任的卡车天天跑这条路，早就压实了。
“那就行。明天中午见！”
倪老板爽快地挂了电话。
“搞定。”
江涛放下电话，掏出十块钱。
“李支书，长途电话费用。”
“哎，不不不，涛子，你这就见外了。”
李支书摆手不要。
这点钱不算什么，眼下最要紧是把这棵大树抱紧了。
虽说饵料厂村集体占股百分之三十，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过是江涛拉村里一把的意思。
他还要指望江涛的摊子铺得再大些，好让村里跟着多沾点光。
毕竟，江涛承包的那三百亩荒地可大有作为呢。
现在只搞了鱼塘，往后饵料厂一投产，谁知道还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
“拿着吧，记账上。”
江涛直接把钱放在桌上，“借用电话哪能不给钱？公私要分明。”
他不太想因小失大，因为一点电话费，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他侵占集体利益。
这种事可大可小。
现在或许没什么人找茬，但难保将来有人眼红他，翻出来做文章。
李支书犹豫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江涛，到底没好意思伸手去拿。
“李支书，拿着吧，记账。”
高主任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江涛老弟做事讲究，你就别推了。”
“那好吧。”
李支书只好拿起钱放进抽屉里，又翻出账本记下一笔。
“涛子，你这人做事，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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