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男的声音穿过哗哗的雨声，带着明显的焦躁。
苏蓝握着听筒，问道：“人没事吧？”
“人没事，县交通局胡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
余男语速快了起来，“蒋县长也知道了，亲自打了电话到交通局。另外，货损暂时还没清点出来，但我已经让公社那边派人送防雨布过去了，先把没淋透的货盖住。”
苏蓝“嗯”了一声，脑子里已经把后续的处理顺序捋了个七七八八：“你先稳住工厂，清点货损，越快越好。给我个准数，我马上回县里。”
余男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蓝站在原地，听着窗外雨砸玻璃的声音。
她最担心的不是这一次陷车，而是这条路会把加工厂刚做起来的销路一点点拖死。
蔬菜公司这边是刚稳住的大客户，一旦供货不稳，这份来之不易的合作随时会悬。
苏蓝又拨通蔬菜公司供销科周科长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苏县长？”
周科长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警觉，“这个点打电话，怕不是货出问题了吧。”
“周科长，是我。”
苏蓝开门见山，也不刻意诉苦，“跟您如实通报一声，今天发往市里那一批货，货车陷住了。雨势太大，路面打滑，卡在半路。这批货肯定没法按原定时间送达。给你们的计划排期添麻烦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科长没有立刻说没关系，斟酌着开口：
“人没出事就好。客观天气路况，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看在你的面子上，晚几天我可以帮忙协调调整。”
话说得客气，给足了人情。
但紧跟着，周科长公事底线摆得清清楚楚：
“但苏县长，我们这边调拨计划都是提前排死的，拖可以，不能无限期拖。要有准日子，我得拿这个时间去向我们领导汇报交代。
还有这批货物不能淋雨变质，烂货我们是万万收不了的，总量不能打折扣，合同约定的数量，一分不能少。”
讲完硬性工作规矩后，他轻笑了一声，把方才略显生硬的气氛往回圆了圆：
“你看，我们是真心愿意给安平这个机会，扶持你们这边发展，可我也得向上头负责。”
苏蓝心里清楚，人家已经是给足情面了，没道理因为客观事故承担业务损失。
“我全都懂，多谢周科长体谅。您放心，变质损耗的部分，全部由我们安平县这边承担，绝不把坏货送过来。十天之内，足额补齐全部货物。质量绝不含糊，严格按之前签订的合同来，这点我可以给你口头承诺。”
“那行。”
周科长笑了笑，
“有苏县长这句话就行。我就怕遇到事，只说难处，不给准信。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这边就去协调内部。但咱们说好，十天是上限，不能再往后挪了。”
“我清楚，绝不食言。”
“行，那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苏蓝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但归根结底——
烂路不解决，这种难堪的被动，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安平想真正往前跑，路是绕不开的那一关。
厨房里传来动静，齐越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花滋啦滋啦响。
他侧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转回去把切好的葱花撒进去，香味一下子窜出来。
苏蓝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我得回县里，马上走。”
齐越手上动作没停，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端到桌上：
“事情再大，也要好好吃饭。趁热吃，吃完了我送你去车站。”
苏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青椒肉丝，旁边还有一碗番茄蛋汤，米饭冒着热气。
行吧！确实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拉过椅子坐下，埋头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把刚才电话里的事说了一遍：“这个路，我是真受够了，修路的事不能再拖了。”
齐越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你不是说修路建仓在常委会上被否了？财政没钱，蒋县长那关过不去。”
苏蓝放下筷子，眼神笃定，“上次常委会否决了，但这次不一样了。上次是空口白话，这次是真金白银的货物陷进泥坑里了。这是活生生的例子。”
齐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把她碗边的汤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口汤，别光顾着说话。”
苏蓝端起碗喝了半碗，把嘴一抹，站起来：“我真走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齐越跟着起身，顺手从门后拿了把伞：“我送你去车站。”
雨小了一些，但路面还是湿的，街边的积水映着两人的倒影。
齐越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布包：“你真觉得这次能成？”
“事在人为。”
苏蓝说，“这次不成，那就下次。下次不成，总有成的一次。路不修，安平永远迈不出那一步。”
齐越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到了车站，他把布包递给她：“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苏蓝接过包：“本来说好陪你的，你看看这事儿闹的。下次吧，下次好好补。”
“别想了，快去吧。”
齐越朝她摆了摆手，“县里还等你呢。”
苏蓝转身进了站，没有回头。
车到安平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连绵的秋雨总算歇了，云层散开些许亮光。
只是整条县道坑洼密布，积满浑浊的雨水，车轮碾过，溅起大片泥水，一路看着狼狈萧条。
苏蓝下车落脚，鞋底瞬间沾了一层湿泥。
她没耽搁半分，快步直奔县政府办。
余男早就等着，瞧见苏蓝回来，立马迎了上来：“苏县长，您可回来了。”
“货损算清楚了？”苏蓝边走边问，语气干脆。
话音刚落，加工厂王厂长也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压着愁绪。
“苏县长，情况确实糟糕。”
王厂长叹了口气，“这批货淋了雨，大半达不到市里的供货标准，根本送不出去。蔬菜公司的合作怕是真要悬。”
苏蓝低头快速扫过一遍数据，心里有数了。
她抬眼看向二人，语气稳得很，直接定调：“合作不会黄。我已经跟市里周科长通完话，已经争取到十天缓冲期。十天之内，咱们必须保质保量，把所有缺口全部补齐，一分不差。”
两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苏蓝接着安排，条理清清楚楚：
“所有受潮、品相不合格的残货，一律不往市里送。全部拉回公社内部消化，食堂、各村社员内部折价处理，能回一点本是一点，别彻底烂干净。”
王厂长立刻应声：“内部消化没问题，我刚盘了厂里现有库存，也能填上一部分缺口。”
“还差多少？”苏蓝追问。
王厂长面露难色：“库存顶完、残货处理完，还差一截。十天满负荷赶工，太赌运气，万一再遇雨天误工，绝对补不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711/28216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