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两位老祖的残魂同时震动了一下，光泽更暗了。
他们并肩立在灰白虚空中，看着那两道身影的方向，目光平静。
然后他们缓缓闭上眼，残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像被风吹散的萤火，向着四面八方飘去，越飘越淡，越飘越远，
最终彻底融入灰白虚空之中。
那处夹缝空间在两位老祖消散后开始收缩，
边缘向内卷曲，数息之后便缩小成一个光点，
然后光点也灭了，一切归于虚无。
试炼空间外，孙悟空刚把金箍棒从肩头拿下来，
正要迈步往前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一股赤金色的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出来，如同地底岩浆喷发，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与他的战意完美交融——
他的战意本就如烈火，如今添了这股乾坤刚力，烈火中又加了一股雷霆般的猛烈。
与此同时，战猿传承的力量也被引动了，
那种古老的、属于混沌战猿的血脉之力在体内翻涌，
与赤金力量撞在一起，非但没有冲突，
反而像铁锤撞在砧板上，火花四溅，锻打出更精纯的力量。
混沌战天棍法的运功法门也随之共振，
三重力量在他体内同时运转——战意、传承、乾坤刚力。
如同三条大河汇入同一道峡谷，水势暴涨，直接冲向他修为的瓶颈。
孙悟空身上金光大盛，那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射出来，将他脚下的石台都映成了金色。
战意冲天而起，虚空中隐隐有战鼓声回荡。
他浑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肌肉线条暴涨又收回，气势节节攀升。
太乙金仙巅峰的瓶颈被这股力量反复冲击，每一次冲击都让瓶颈裂开几道缝，
但始终未能完全破开。
力量攀升到顶点时，孙悟空仰头低吼了一声，吼声中带着七分痛快三分不甘。
金光慢慢回落，战意渐渐收敛，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感觉体内的力量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三成，
虽然仍在大罗金仙的门槛之外，
但距离那扇大门又近了一步，仿佛伸手再使一把劲就能推开。
不远处的牛魔王也停下了脚步。
他刚走出试炼空间的出口，正要把混铁棍往地上一顿，
忽然感觉体内多了一股黑白交织的力量。
那股力量涌入的瞬间，他刚得到的阴阳镇天诀自行运转起来，
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忽然等来了上游的来水。
黑白之力与阴阳镇天诀的法门完美契合，
如同两条阴阳双鱼游入了广阔的大海，
在牛魔王的经脉中穿梭游弋。
他原本的妖力浑厚庞大，但运转时总有些粗糙滞涩，
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原石。
如今这一缕阴阳平衡之力注入其中，
妖力中立刻多了一种流动的韵律感，
原本冲撞无序的力量开始按照某种节奏运转起来。
牛魔王试着攥了一下拳头，
感觉力量并没有增加多少，但输出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出全力一拳，
十成力能发挥出七八成就不错了，
很多力量在传输过程中损耗散逸了。
可现在，他感觉同样的十成力，能顺滑地输出九成以上，更加精准、更加集中、也更致命。
他松开拳头又攥紧，来回试了几次，
粗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孙悟空收起浑身散溢的金光，扛着金箍棒向牛魔王走了几步。
两人相距三丈站定，孙悟空上下打量了牛魔王两眼，嘴角勾起笑意：
"那两个老头……不，两个老祖，还挺大方。俺老孙还以为他们只会把东西给陈玄那小子，没想到还惦记着咱俩。"
他晃了晃肩膀，赤金色的力量在体内残留的温热感让他很受用。
牛魔王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处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隆起，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韵律，点了点头："俺老牛感觉力气更好用了，比以前更顺滑了。以前出拳的时候总觉得后半程发虚，力量送不到底。现在不一样，一拳出去，力量从头到尾都是实的。"
他抬手对着远处的山壁虚虚轰了一拳，拳风过处，空气被压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撞在山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这一拳没用多少力，但力道凝聚的程度比之前精进了不少。
陈玄从试炼空间的出口走出来。
他最后向洞府内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踏上石台。
他一出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同了——孙悟空身上残留着赤金色的光泽，牛魔王身上残留着黑白交织的微光，
两人的气息都比进入试炼空间之前强了一截。
陈玄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孙悟空和牛魔王身上各停了一瞬，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两位老祖也给了你们力量？"
孙悟空点头，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一缕乾坤之力，刚得很，跟俺老孙的战猿传承很配。打了一架之后本来有些力竭，这股力量一来，反倒把境界推了一把。"
他说着握了握拳，拳面上金光一闪即收。
牛魔王也点头，用粗厚的手掌拍了拍自己胸膛：
"一缕阴阳之力，跟俺老牛的阴阳镇天诀很配。以前俺老牛光知道使蛮力，有了这股力量之后，感觉出力有章法了，不像以前那样瞎抡。"
他说着又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玄站在两人中间，能感受到一左一右传来的两道气息——
一道赤金炽热，一道黑白温和，虽不同源，却都带着那种古老而厚重的韵味。
他想起在洞府中两位老祖消散前平静的目光，
两位老祖亿万年的道行和修为，即将消散时没有带走任何一样东西，
功法和法宝都留给了他，
最后那一缕余力也化作了对孙悟空和牛魔王的馈赠。
陈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两位老祖虽然陨落，但他们的道与力量，依然在护佑着我们。这些东西会跟着我们走下去，不会断在这里。"
孙悟空和牛魔王都没有说话。
三人并肩站在石台上，前方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和层层叠叠的云雾，
远处有仙鹤掠过天际，
鸣叫声隐约可闻。
三人转身，向着洞府方向深深一躬，
他们身上各自带着古老传承的痕迹——陈玄怀中的法宝微微发热，孙悟空体内的乾坤刚力沉沉伏着，牛魔王体内的阴阳平衡力静静流转。
三人站了片刻，
然后陈玄迈出第一步，
孙悟空和牛魔王同时迈步跟上去，
三道身影向着山脉深处走去。
.....
三人从试炼空间的洞口鱼贯而出时，
外面的光线比里面明亮许多。
他们站定的一瞬间，目光同时落到守在洞口的赛太岁身上。
赛太岁正背对着洞口，
面朝外围的空地，浑身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左臂袖子被撕掉半截，露出的皮肤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伤口边缘发黑，显然带着魔气侵蚀。
右边的衣摆也烧焦了一大片，焦黑的布边卷曲着，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肉。
他的脸上沾着灰尘和几点干涸的黑色血迹，
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但他站得笔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得很稳，一副随时准备再冲上去的姿态。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紫金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紫金铃上的三枚铃铛还微微发着红光，显然刚从催发状态中冷却不久。
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形状各异，有的像放大了数倍的蜥蜴，四肢着地，背脊上长满黑色的骨刺；
有的像猿猴但生着三对手臂，每一只手掌都长着漆黑的利爪；
还有几头形如野牛却披着鳞甲的庞然大物，倒在地上时依然散发着残余的魔气。
黑色的魔血泼洒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有些血洼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尸体之间的地面布满了紫金铃烧灼留下的焦黑痕迹，几块岩石被铃铛的火光烧得龟裂，裂缝中仍有余热升腾。
显然战斗刚刚结束不久。
空气中魔血的腥气混合着焦糊味还没有散尽。
赛太岁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迅速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是陈玄三人时，那双原本充满警惕和疲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嗓门比平时大了许多，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陈爷！猴哥！牛哥！你们出来了！”
他顿了顿，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地上的尸体，声音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我守住了！三波魔灵兽试探性攻击，都被我用紫金铃解决了！一只都没放进去！”
他迈开腿走了两步，走到最近的一具蜥蜴状尸体旁边，
用脚尖踢了踢那尸体粗壮的腿：
“第一波是地仙境的，来了六只，我三铃齐摇，铃铛里的火光连成一片，把它们全烧死了，没让它们靠近洞口三步。”
他又走几步，指着一堆猿猴状的尸体，那些尸体身上有明显的砸击痕迹，有的脑袋塌陷，有的胸骨碎裂：“第二波是天仙境的，来了八只，比我修为高了一截，紫金铃烧它们慢了些，我就冲上去用铃铛本体砸，砸了老半天，手都砸麻了，但全给我砸死了。”
他最后走到那几头鳞甲野牛般的庞然大物跟前，
其中最大的一头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壮，鳞甲上还残留着紫金铃烧灼的凹坑。
赛太岁的语气略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坚持下来的后劲：
“第三波是金仙境的，来了三头。这一波我是真差点没打过。它们鳞甲太厚，紫金铃的火焰烧不透，我打了好久好久，好几次被它们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浑身都疼。但我想起陈爷您说的那句‘守住入口就是你的任务’，我就硬撑着爬起来了，咬着牙继续摇铃铛。后来我发现它们怕连续不断的铃音，就一口气不停歇地摇，把三个铃铛交替着催，摇了整整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把它们全部摇倒了。”
他说到这里，咧了咧嘴，想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到一点血迹，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
陈玄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数量——
地仙境六具，天仙境八具，金仙境三头，
一共十七具。
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都不止一处，说明赛太岁确实是在缠斗中一记一记打出来的，
不是一蹴而就的侥幸。
他注意到赛太岁攥着紫金铃的那只手，虎口处有撕裂的痕迹，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那是用力过猛、反复催动法宝留下的损伤。
陈玄向前走了两步，平视着赛太岁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赛太岁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上一一掠过，
手臂上的爪痕，衣摆下的烧伤，额头的擦伤，虎口的撕裂，
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笃定：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赛太岁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眶猛地泛起一圈红色，鼻头剧烈地酸了一瞬，嘴唇抽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吞咽什么。
他这辈子听过的评价太多了——族人骂他废物，说他空有血脉却没有胆量；
同辈笑他怂包，遇事先躲三步；
长辈叹他软蛋，撑不起任何场面。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拼尽全力之后，用这样肯定的语气对他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他的呼吸急促了半拍，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
随即被他用力压下去。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眼角，声音沙哑却坚定：
“陈爷……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牛魔王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赛太岁肩头。
那力道实在不小，赛太岁整个人向下矮了半寸，膝盖弯了一下才重新站直。
牛魔王咧开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小子，以后你就是俺老牛的兄弟了！咱们一起跟着陈玄混，吃香的喝辣的！”
赛太岁原本忍住的眼泪这下彻底不受控制了，
两行泪顺着脸颊的灰尘淌出两道白印。
他拼命抬手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嗓门带着哭腔却格外响亮：“嗯！牛哥！”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棒子横搭在肩上，两只手搁在棒身上。
他看着赛太岁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换了个姿势靠着棒子站。
沉默了两息，他才淡淡道：“还行，至少没给队伍丢人。”
这话从孙悟空嘴里出来，分量不轻。
他平日对赛太岁不是无视就是偶尔嫌烦，
能说出“还行”两个字，
已经是他认可一个人的极限。
赛太岁听懂了，抹着眼泪朝孙悟空咧嘴笑，露出一个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孙悟空扭过头去不看他，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他快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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