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同一时刻,
陨魔之地外头的天空变了脸。
那些暗紫色的云层跟发了疯一样翻滚起来,一层推着一层,一层压着一层,
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跟炭火快要烧透时的那种颜色。
云层里头紫色的闪电“噼里啪啦”乱蹿,一道接一道,跟有人在里头甩鞭子一样,
抽得云块四分五裂又合拢。
雷声从远处轰隆隆滚过来,一声连着一声,跟打鼓似的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震得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空气里的魔气一下子变得又浓又燥,跟烧开了的沥青一样黏糊糊热烘烘地裹在人身上,
沾在皮肤上跟浇了层热油一样,又痒又疼。
远处东边的路上,
陈玄正迈着步子往前走,右脚刚抬起来还没落地,
腰间的混沌钟突然“嘣”地一声响,
跟被人拿手指头弹了一下一样。
那声音不大,但扎耳朵得很,
陈玄的右脚在半空中顿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跟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皱着眉头转回身,望向陨魔之地深处的方向,目光穿过翻涌的魔气和闪电,
看到的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跟永远撕不完的黑布一样,底下啥也看不清。
可他心里头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重得他胸口发闷,跟压了块磨盘似的,
呼吸都变得浅了。
他感觉自己跟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正中间,
四周的幕布后面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孙悟空也站住了。
他脸上的笑模样收了个干干净净,金箍棒从肩膀上滑下来握在手里,两只手攥着棒身,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火眼金睛里的金色火苗蹿高了一截,往那个方向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目光扫来扫去,试图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找出点蛛丝马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嘴里淡淡吐出几个字:
“有东西在看咱们。”
牛魔王本来走在最边上拿混铁棍拨拉地上的石头块,
一听这话棍子“咣当”一声拄在地上,
他搓了搓自己的后脖子,厚实的大巴掌在上面来回蹭了几下:
“俺老牛这后脊梁凉飕飕的,跟有人把冰块塞进俺衣领子里了一样,难怪了,原来真的有脏东西!?”
他说着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陈玄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子燥热的魔气灌进肺里,
烫得他嗓子眼发紧。
他再次睁开因果天帝之眼,金色的光在瞳孔里转了一圈,往那个方向望过去——
他期望能看到点因果线、气运光、或者什么蛛丝马迹的痕迹,
可那片区域干干净净的,干净得邪门,
连一丝一毫的因果碎片都找不着,
就跟有人专门拿扫帚把那儿扫过一遍、擦过一遍一样。
他闭上眼又睁开,还是啥也没有。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你知道有东西在那儿,可你的眼睛告诉你那儿啥都没有,
两种感觉在脑子里打架,
拧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黑暗的深处,那笑容的余影还挂在虚空中,
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整个陨魔之地的氛围越来越沉,空气压得人肩膀往下塌,闷雷一声接一声,闪电一道连一道,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敲锣打鼓地开场。
陈玄把腰间的混沌钟按了按,
那口小钟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又安静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不大但听着还稳:
“走吧,甭管那是什么东西,该碰上的躲也躲不掉。咱不往前走,它在后头也不会放过咱。”
他说完没回头,迈开步子继续往东走,
孙悟空拎着金箍棒跟在他右手边,牛魔王扛着混铁棍在左手边,
三人的脚步声在闷雷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地踩在暗紫色的地面上,
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
三人离开佛塔之后,
沿着那条混沌色的因果线一路往东走。
那条线跟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颜色灰扑扑的,说不上是金还是黑,
就跟把好几种颜料搅在一块儿和出来的泥巴色一样,
在地面上隐隐约约地往前延伸,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越往东走,空气里的变化就越明显。
那些黏糊糊的魔气开始变薄了,跟浓雾被风吹散了一样,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怪的气息。
那玩意儿说不上是啥味儿,
就跟你把火药和香灰搅在一起闻一样,
又呛又冲,里头还带着一股子原始的、没开化的蛮劲儿,打在脸上跟小刀子刮一样。
不像佛光那样让你心里暖和,
也不像魔气那样让你浑身发凉,
它就是纯粹的一种“存在”,
带着一种要么把你捏碎要么把你重塑的蛮横。
脚下的大地颜色也在变。
从暗紫色慢慢褪成了灰白色,
抬头看天上,那叫一个奇了怪了,
既没有太阳光也没有星光,
但也不是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就跟有人把天蒙上了一层灰布一样,到处是那种混沌不清的、说不清楚是啥颜色的光,
照在身上没影子,
你看自己胳膊都模模糊糊的,跟隔着一层毛玻璃瞅自个儿一样。
这地方的规则乱得邪乎。
陈玄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远处一座山峰刚才看着还是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一眨眼的功夫就变矮了变胖了,
跟被谁一脚踩扁了一样;
过一会儿再看,又拉长了,瘦得跟根筷子似的摇摇晃晃。
地面上更吓人,那些裂缝一会儿自己合上,
一会儿又猛地张开,跟一张一合的大嘴一样,
不小心踩上去就得掉进不知道哪个空间里去。
整个世界就跟在喘气一样,一伸一缩的,看得人眼晕。
陈玄试着迈了一步,
明明看着前面是平地,脚一踩下去整个人就往下一坠,
吓得他赶紧运了口气才稳住,
低头一看,脚下啥都没有,就是一团灰扑扑的混沌气在那儿翻涌。
他又往左边伸手去摸,看着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可手伸出去却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石头,
跟有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那儿一样。
他眨了好几次眼,眼前的画面跟着晃来晃去,跟喝醉酒看东西一样,左一个重影右一个虚影,脑子都跟着晕乎起来。
他不得不把因果天帝之眼打开,
瞳孔里那圈金色亮起来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能把这地方的虚实看个通透。
可他一看就愣住了,往常那些清晰可见的因果线在这儿全变了样,
一根根模糊得跟泡了水的毛笔字一样,
边界晕染得乱七八糟,有的在半道就断掉了,
断口处毛刺拉碴的;
有的几根拧在一起缠成了死疙瘩,分不清谁是谁;
还有的干脆这儿冒一截那儿冒一截,跟断了的蜘蛛网在风里飘一样。
他能看见那些线的轮廓,却怎么都看不透里面的东西,就跟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
只能看出个大概影子,五官长啥样完全抓瞎。
陈玄忍不住皱起眉头,
额头上那块皮肤挤出了几道褶子,他停下脚步,
回头冲着孙悟空和牛魔王压低了声音说:
“都留点神,这地方不对劲得很。我这对眼睛在这儿都不好使了,跟蒙了层纱一样,看不实在。你们千万别按外头的经验来走,看着是路的不一定是路,看着是坑的也不一定是坑。”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前头,
那棒子在他肩膀上晃悠悠的,跟挑担似的。
他火眼金睛半眯着,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扭曲变形的空间,脸上看不出啥紧张来,
反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嘴巴一张,咔嚓又咬了口灵桃,嚼得汁水横流,含含糊糊地说:
“这地方倒让俺老孙想起当年在方寸山后山那片禁地了,也是这么个颠三倒四的德性。师父那时候跟俺说过,混沌里头,啥都可能发生,也啥都不可能发生。别拿常理去琢磨它,跟着感觉走就对了,你觉得该往左就往左,你觉得该跳就跳,越是算计越容易栽跟头。”
牛魔王在后头走得吭哧吭哧的,
他那两米多高的身子在这地方显得特别笨重。
混铁棍拄在地上当拐杖用,
每走一步都要喘两口粗气。
他赤红色的妖气从身上冒出来,裹了一层又一层,跟穿了好几件棉袄一样,
可即便这样,那些混沌气息还是往他皮肤里渗,
跟冷水往骨头缝里钻一样,又凉又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汗珠子擦下来都带着点灰白色,
他瞅了瞅手背上的水渍,骂了一句:
“操他娘的,这破地方跟抽水机一样,一直往外抽俺老牛的力气。走一步顶在外头走一百步,腿都跟灌了铅一样沉。”
就在陈玄一只脚踩进混沌区域正中心那块地界的时候,
他腰间那口混沌钟忽然就跟被谁掐了一把一样,
“嗡”地猛颤了一下。
那颤劲儿不是平常那种松松垮垮的晃荡,
是那种浑身绷紧了使劲抖,跟个被拉满的弓弦一样。
钟声从钟肚子里头透出来,清亮悠扬,一圈一圈往周围荡开,跟往一潭死水里头扔了块石头一样,
波纹散开的地方,那些混沌气息就像被熨斗烫过的皱布一样,平展了不少。
紧接着钟身上的金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
跟夜里点了灯的长街一样,从钟底顺着钟壁往上爬,
最后所有的纹路都亮了,
那光刺眼得很,把周围那层灰扑扑的混沌光都怼退了好几丈远。
陈玄低头看着那口钟,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掌心底下欢快地跳动着,
跟条小狗看见了骨头一样。
那些金色纹路在钟面上游走了一阵,然后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拧成了一条金色的光带,像箭头一样指向混沌区域的更深处。
那光带一闪一闪的,节奏跟心跳一样,
像是在催他:
“快点快点,往前头走,那边有好东西等着呢。”
陈玄握住混沌钟,
那股从钟身传过来的雀跃感顺着胳膊爬到他胸口,
让他心里也跟着跳得快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又回头瞅了一眼孙悟空和牛魔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混沌钟在给咱指路,那边有啥东西在等着它。比我这眼睛好使多了。”
孙悟空把最后一口桃核往地上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金箍棒从肩膀上滑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火眼金睛顺着混沌钟指引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嘿嘿笑了两声:
“你这钟比你那俩眼珠子靠谱多了。行,那就跟着钟走,它说往哪儿咱就往哪儿。”
他说完也不等陈玄回话,迈开步子就往前去了,
金箍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在那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牛魔王喘着粗气跟上来,混铁棍拄得咚咚响,嘴里还在嘟囔:
“走走走,反正这破地方俺老牛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赶紧完事儿赶紧撤。”
三人不再犹豫,沿着混沌钟指引的方向,
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混沌区域的更深处走去。
周围的混沌气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纷纷让开一条道,
好像连这地方的规则都认出了混沌钟的来历,
给老熟人面子一样。
三人沿着混沌钟指引的方向继续往前挪。
那混沌钟跟装了指南针一样,悬在陈玄头顶三尺高的地方,
一会儿往左偏一偏,一会儿往右扭一扭,
钟身震颤的频率跟心跳似的,
不急不慢地给他们指着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玄明显感觉不对劲了。
周围的空间越来越黏稠,空气里头好像掺了胶水,每次呼吸都得使劲往外撑胸脯子才能把气吸进来。
那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往身上挤,跟整个人泡在深海里一样,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被压得咯吱响,步子越迈越沉,抬脚都费劲儿。
"这鬼地方……"
牛魔王喘着粗气,混铁棍拄在地上当拐杖使,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跟扛着一座山走路似的,俺老牛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额头上汗珠子跟下雨一样往下淌,
流到眼睛里头蜇得他直眨巴,抬起毛茸茸的大手胡乱抹了一把。
就在这时,混沌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吼吼—————”
那声音说不清道不明,不像是野兽嚎叫,也不像是打雷刮风,更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在扯着嗓子吼,
从地底到头顶,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
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
陈玄脚下不稳,差点被那声波推得往后倒,赶紧扎了个马步才稳住。
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也"嗡"地响了一声,
像是感应到了威胁自行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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