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塔第九层,
金光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糊了人一脸一身。
陈玄三人并没有离去,
因为他要看看,这舍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玄眯着眼抬头看,穹顶高得望不见顶,金色的光跟瀑布似的从上面哗啦啦往下浇,
落在身上不烫不疼,就是那股子庄严劲儿压得人肩膀往下沉了几分。
正中间端坐着一尊金色大佛,那佛像大得邪乎,
光是一个脑袋就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双眼微垂,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看透了世间万物一样。
陈玄在那佛像面前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跟蚂蚁站在山脚下没啥区别,渺小得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那蒲团看着旧得发黄,可屁股一挨上去,
一股子温热就从底下蹿上来,顺着脊柱往上爬,
烫得他脊梁骨一激灵。
他闭上眼睛,面容倒是平静得很,跟湖面一样没个褶子,
可心里头其实在打鼓。
眉心的舍利子自个儿就转起来了,越转越快,
跟装了马达似的,烫得他额头正中间那块皮肤发红发亮。
那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他整张脸都映成了金色,跟贴了层金箔一样。
陈玄把心一横,意念一动,那颗舍利子就从眉心钻出来了。
它浮在他掌心上空三寸的位置,金灿灿亮晶晶的,跟颗微型太阳一样,
跳动着温润的光。
那光不刺眼,但就是让你没法忽视它,光里头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暖意,
顺着陈玄的手掌心往里渗,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头缝里,一寸一寸地往深处钻。
舍利子一出眉心,
佛像那边的反应就来了。
佛像胸口那块地方突然亮了起来,一团更大的金光从里面涌出来,跟打开了水龙头的金色水柱一样,
直直地浇在舍利子上。
舍利子“嗡”地颤了一下,随即光芒暴涨,两团金光交织在一起,
拧成一股金色的洪流,顺着陈玄的胳膊就往脑袋上蹿。
陈玄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
紧接着脑子就跟被撬开了一样,“轰”的一声,无数东西跟潮水一样灌了进来。
那东西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
是一段一段活生生的画面和感受,
直接刻进他脑子里。
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宇宙深处,
半边身子是慈悲的金光,
半边身子是暴虐的黑气,
两只眼睛里一边是佛的悲悯,
一边是魔的冰冷。
他看见那个人盘坐在虚空之中,周身的光明和黑暗交替流转,一会儿佛光普照,一会儿魔气滔天,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打架,可又奇妙地共存着,谁也压不死谁,反而拧成一股更粗壮的绳子。
那感觉就跟同时往嘴里塞了辣椒和蜂蜜一样,
又辣又甜,又呛又腻,可咽下去之后浑身都通透。
陈玄忍不住皱起眉头,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滚。
那些记忆实在太庞大了,亿万年的感悟、招式、心得,
一下子全塞进来,
跟硬往一个瓶子里灌十瓶水一样,撑得他脑壳都要裂了。
他看到佛魔老祖当年跟鸿钧老祖在虚空里论道,
俩人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片混沌,
鸿钧那边是天道的清光,
佛魔老祖这边是佛魔交织的混沌光。
两道光芒在中间撞在一起,
激起的涟漪把周围几百颗小行星都震成了齑粉。
百年下来,
鸿钧老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长叹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慨:
“汝之道,非佛非魔,亦佛亦魔。吾不及也。若汝早生万年,三界格局当改。
那口气里的服气是实打实的,不掺半点假。
他又看到佛魔老祖单独一人杀进魔界深处,
那场面跟屠夫进猪圈差不多。
他一手金光一手黑气,一路上遇着什么砍什么,
九层魔渊的守卫跟割韭菜一样一片片倒下去,
魔王的宝座被他踩在脚底下碾成了粉末。
那三天三夜魔界里头血流成河,哀嚎声传遍了每一寸土地。
打那以后的一千年里,魔界的那些魑魅魍魉提到佛魔老祖四个字就腿肚子转筋,
没一个敢往三界这边多迈一步。
陈玄脑子里那些画面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看得他后槽牙都跟着发紧。
再一转,又是佛门圣地。
佛魔老祖坐在莲花台上讲经,底下一万多和尚盘膝坐着,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有的拍大腿叫好,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当场顿悟跪地磕头。
那些佛门高僧事后纷纷赞他“佛法通玄,已入化境”,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老祖的另外半边身子里头淌的是魔的血。
等那些画面慢慢淡下去,
陈玄脑子里的信息开始分门别类地归拢,
最后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五样东西,跟五个抽屉一样在他意识里摆着。
第一样,佛魔真经。
先天级的功法,佛魔同修的路子。
一念之间就能把佛力换成魔力,
来回切换比翻书还快。
练到顶了能修成佛魔之体,
号称不死不灭,
但陈玄心里头犯嘀咕,啥叫不死不灭?
是肉身打不烂,
还是魂儿散不掉?
那得练到猴年马月?
第二样,一念神魔。
先天级的神通,更邪乎。
一个念头就能变脸,佛面的时候慈眉善目跟菩萨下凡一样,普度众生的光往外洒;
一翻脸变成魔面,那杀伐果断的气势跟要把天撕了似的,
眼睛里冒出来的光都能吓死人。
陈玄琢磨着,这玩意儿实战的时候太好用了,
前一秒还笑眯眯跟你唠嗑,
后一秒就下死手,
谁扛得住?
第三样,无相金身。
佛形态的防御神通,顶级的那种。
周身佛光聚拢起来,凝成一层金刚不坏的壳子,
据说能硬扛圣人一击不带碎。
陈玄心里大概掂量了一下,圣人一击是啥概念?
那不得跟一颗星球砸下来差不多?
这层壳子要真那么硬,
以后打架站那儿让人先打三下都行。
第四样,灭世魔印。
魔形态的攻击神通,也是顶级的。
暗紫色的魔光在掌心里凝成一方大印,那印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一印砸下去,小的能碎星辰,大的能灭山河,那威力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陈玄脑子里浮现出那方印落下去的画面,
地面裂开万丈深沟,岩浆从底下喷出来,天都暗了一半。
第五样,就是舍利子本身。
先天佛宝,正经的好东西。
挂在身上能净化魔气,跟空气净化器一样,周围那些黑雾邪气靠近了就自动消融。
还能镇压心魔,修炼的时候防止走火入魔。
再一个就是增幅佛魔之力,
相当于给前四样都加了个buff,
哪样用起来都能再猛一截。
陈玄把脑子里这五样东西挨个捋了一遍,睁开眼,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还在缓缓转动的舍利子,
金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线,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眉头拧得跟麻花一样。
他心里头犯难了。
佛魔同修,听着威风,可这玩意儿就跟同时骑两匹马一样,
万一俩马朝不同方向跑,
他不被撕成两半才怪。
佛讲究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魔讲究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这俩东西搁一块儿,天天在脑子里打架,
他陈玄自认定力还行,
可也没到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
万一哪天修着修着心态崩了,真走火入魔了,变成个六亲不认的疯子,那可就热闹了。
他想到了身上的天道金丹,
想到了混沌钟,
想到了因果天帝之眼,
哪一样不是要命的玩意儿?
他一路走过来全靠自己硬撑,
可佛魔同修这路子,他真的没把握能撑得住。
他脸上的犹豫肉眼可见,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往下耷拉着,手里那颗舍利子捧也不是放也不是。
旁边坐着啃灵桃的孙悟空把桃核往地上一扔,
嘴里还嚼着桃肉,含含糊糊地开口了:
“你磨蹭啥呢?怕了?”
他火眼金睛里金光一闪,语气平淡得很,
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可里头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头谁都能听出来,
“你连天道金丹都敢往肚子里吞,混沌钟认主那会儿差点没把你吸成人干你也挺过来了,现在倒怕起这个来了?佛魔同修咋了?你修的是道,甭管佛还是魔,都是你手里的家伙什儿,跟俺老孙的金箍棒一样,想抡就抡,想收就收。
你要是非得给自个儿贴个佛贴或者魔贴的标签,那你才真是修岔了道了。”
牛魔王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混铁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震得地面的金光都晃荡了一下。
他拍着自己胸口那一片毛茸茸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大得跟敲锣一样:
“怕个球!有俺老牛在这儿盯着你呢!到时候你要是真走火入魔了,六亲不认了,俺老牛就一棍子抡你脑袋上,保管把你打得眼冒金星,一下子清醒过来!俺老牛下手有准头,绝对不会把你打死,最多打懵三天!”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混铁棍,那棍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刮起一阵风。
陈玄看着眼前这俩活宝,
一个是嘴上说着轻巧话可眼神里全是信任的猴子,
一个是嗓门大得震天响可句句都让人心里踏实的莽牛,
他憋在胸口那口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舍利子,
金光还在跳动,温温热热的,跟心跳一样有节奏。
他把心一横,五指一收,把舍利子攥在手心里,
那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把整只手映得透亮。
他抬头看了看那尊金佛,又看了看身边的猴子和老牛,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不大但很稳:
“行。那就炼化它。”
陈玄一头扎进混沌钟里头的混沌空间,
四周的灵雾翻翻滚滚的,跟煮沸了的牛奶一样,
他走到正中间那块灵玉台上,
盘腿坐下去,屁股一沾那玉面,
一股子凉丝丝的劲儿就顺着尾椎骨往上蹿,跟大夏天喝了口冰水一样,
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定了定神,心里头盘算着时间——外头一天,这儿一百天,他有的是功夫慢慢磨。
可他心里也明白,时间越多,
遭的罪也越长,
这跟钝刀子割肉是一个理儿,快刀斩乱麻反而痛快,慢悠悠地磨才是最熬人的。
他把眼睛闭上,
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丹田。
那颗天道金丹安安稳稳地悬在那儿,
滴溜溜地转着,跟个脾气温和的老大爷一样。
旁边那颗刚弄到手的舍利子正悬在金丹旁边三寸的位置,
金光一明一暗地闪着,跟颗心跳一样,节奏不快不慢。
陈玄心里念叨了一句“开工”,
然后就把意念当手用,把那颗舍利子往天道金丹那边推了一把。
这一推不要紧,两颗玩意儿刚一碰头,
就跟两块磁铁吸到一起似的“啪”地贴上了。
紧接着陈玄就觉得自己肚子里跟炸了颗手雷一样,“轰”的一下,一股子剧痛从丹田处炸开,
顺着经脉往上窜,跟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往他骨头缝里扎似的。
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牙关咬得咯吱响,
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袍子,指节捏得发白,
青筋从手背一直蹦到胳膊肘。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两个磨盘搁他脑袋里,
一左一右往相反的方向碾。
一边是金色的佛光,暖洋洋的,
软绵绵的,跟泡在温泉里一样,
满脑子都是“算了算了,宽恕他们吧”
“众生皆苦,你要慈悲”这种调调;
另一边是暗紫色的魔光,冷冰冰的,
硬邦邦的,跟冬天刮刀子风一样,
脑子里全是“凭什么让步?”
“挡路的统统碾碎!”
这种念头。
两种想法在他意识里头撞来撞去,
跟俩喝醉了酒的莽汉在巷子里掐架一样,
谁也不服谁,越打越凶。
陈玄感觉自己的脑子快成两半了。
左边半个脑子在念佛号,金光普照,慈悲为怀,看谁都觉得可怜,
连路边一棵草被踩了他都想给念段超度经文;
右边半个脑子在磨刀霍霍,紫光森森,杀伐果断,看谁都觉得碍眼,
恨不得把眼前看见的玩意儿全拆了才舒坦。
两种意识扭打在一起,跟麻绳一样拧得死紧,
他觉着自己快被从正中间劈成两半了,
一边往天上飘,一边往地下坠,
整个人快要被扯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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