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野朔是个经验丰富的厨子。

尤擅颠勺。

他最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手腕一抖,力道自腰间生发,顺着小臂贯入腕间,那沉甸甸的铁锅便依着他的心意,腾空而起,又稳稳回落。

一上一下,节奏分明,循环往复。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韵律。

锅中之物,无论是菜是肉,都在那一次次精准的抛接中均匀受热,染上诱人的光泽。

这能让他十分地享受。

他全神贯注,心无杂念,眼中只有那口锅,与锅中翻腾的乾坤。

肌肉记忆驱使着动作,而精神却徜徉在一种近乎艺术的创造与掌控的快意里。

听着食材与铁锅碰撞发出的“嗤啦”声响,看着它们在火光与蒸汽中变换色泽与形态。

一种由双手创造出的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他稳稳驾驭着每一分火候与节奏。

那是匠人对完美作品的专注,是掌控者对力道与韵律的自信。

他不由得沉浸进去,沉浸在这由力量、技巧与鲜活生命共同鸣响的交响里。

仿佛要将所有激情与心力,都颠进这炽热的当下。

尽兴后,他搂着这健一的外室,满足的睡下……

对方也非常满足,直言从没这么快活过。

翌日,东野朔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进来,正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他睁开眼,缓缓醒来。

怀里有一团温软的触感,是那名叫稚子的姑娘。

她侧身蜷着,脸朝着他胸口,睡得正熟。

其嘴角微微上翘,噙着点餍足慵懒的笑意,可眉心又似乎无意识地轻轻蹙着。

也不知为何而苦恼。

一身轻薄的睡裙松松裹在她身上,掩不住底下丰腴起伏的曲线。

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大片雪白肌肤,随着呼吸,那饱满的弧线缓缓伏动,在晨光里泛着柔泽。

东野朔不自觉的伸出手轻轻抚摸。

稚子的睫毛抖了抖,眼皮缓缓掀开。

初醒的眸子里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空茫茫的,映着近在咫尺的东野朔的脸,似乎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随着目光渐渐聚焦,昨夜的回忆涌来。

她脸颊立刻变得绯红。

然后,她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晨练完后,东野朔起床。

独自在这间公寓的浴室里洗漱冲澡。

等收拾妥当,便自行离开。

稚子需要补眠,又沉沉睡去了。

没有为他准备早餐,也没有相送,他也不甚在意。

下了楼,在街角的早餐店简单吃了点东西。

他踱着步子,来到了横田健一的海产档口。

此时刚过八九点钟。

健一的鱼档正值最忙的时候。

这会儿正是不少中产家庭的主妇出门采买食材的时段,也是一些饭馆餐厅进货补货的高峰。

档口前顾客络绎不绝。

横田健一和他的帮工忙得不可开交。

他神色有些萎靡,时不时掩口打个哈欠。

想来昨夜带悠太去找乐子,玩得挺晚,今早又得早起张罗生意,有些扛不住。

没看到小野悠太的影子。

那小子,大概还在哪家风俗店的被窝里没醒吧。

东野朔在不远处的电线杆旁点了支烟,静静看了一会儿。

等这一波客人散去,他才走过去,招呼道:“早啊健一,一大早生意就这么好,发财了呀。”

健一抬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东野大哥早……嗨,就靠上午这阵了。不忙不行啊。”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打量东野朔一眼,咧了咧嘴:“东野大哥可真精神。怎么样,稚子还合心意么?”

“嗯,很不赖。”东野朔说,“健一你未免太讲究了。对了,悠太呢?”

“在隔壁街的妓馆呢,估计没这么早醒。我跟他说好了,醒了就自己过来,咱们在这儿等就行。”

“那好。我用一下你这儿的电话。”

东野朔没再管悠太,转身进了店里,打电话联系小胖子吉野福太郎。

他打算叫小胖直接来鱼档见面。

顺便把健一这边的关系介绍给他。

也算是对健一这份懂事的回礼。

该怎么说呢,健一实在太懂事了,懂事得都叫人有点心疼……

……

和小胖联络得很顺利。

不过,等他却等了很久,眼看快临近中午,他才姗姗来迟。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位个子高挑的短发美人。

那女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吉野后面,正抬起手,用掌心轻轻掩着口鼻。

鱼市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鱼腥味,显然让她有些受不住,眉头微蹙着,脚步也不住的挪换着,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东野朔和小胖打过招呼,抬了抬眉毛,朝那女人方向瞥了一眼:

“这谁啊,你女人?”

吉野凑近些,压低声音:

“不是,我就是因为接她,才拖到这会儿才到。她叫小笠原桃子,就是上次我们在洞爷湖偷看的那个拉拉,子爵女儿,我姐的同学。”

“哦,是她啊。”东野朔扯了扯嘴角,“穿上衣服我都没认出来。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上次我送你走的时候,被她瞧见了。她似乎对你挺有兴趣,非要我引见一下。”

“纳尼?”

东野朔有些诧异。

自己的魅力这么大么?

连拉拉都给掰直了?

他忍不住又向那女人看去。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放下掩鼻的手,朝他微微颔首。

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唯独眼神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与审视。

她生得一张姣好面容,妆容精致。

一头齐耳短发干净利落,发梢微微向外翘着,衬得下颌线条愈发明晰。

上身是件短款毛呢外套,内搭针织衫。

下身一条深灰色的羊毛直筒裙。

脚上踏着筒靴。

一身打扮时髦得体,透出一股随意又不失考究的质感。

除了头发短些。

看上去,并没有拉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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