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
江勤海看着差不多了,才喊了江永兴一声:“行了,还回去就行了。”气出了叫他晓得疼就行,总不能真的把人打死。
最后又看着狼狈不堪的杨有民:“你回去吧,我们这种成分不好的家庭配不上你家,是我们高攀了。等生下来,不管是娃还是女子,满月了之后都会给你们抱过去,你们杨家的种,我们江家不留。
但是我们江家的种,也不会送出去让别人家随便糟蹋,所以梅芳就不回去了。
她从小就是个没啥大出息的,这肚子里还怀着娃在你手底下都得挨打,以后日子还长着嘞。离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我们没在跟前也看不见,叫你们打死了我们都不晓得。”
这段时间在家里养着,稍微缓过来了一点,要不然也没有那个精神气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的话。
他心里面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但是嘴上说的让这个年轻的男人心里慌了。
“姨父,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气头上没忍住,我……”
那个时候是啥情况啊?他大舅哥都避之不及,给自己的亲爹泼粪水,众目睽睽之下,跟自己的亲爹划清楚界限。
他一个当女婿的,不说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但至少他不能去沾啊!
江梅芳已经是他媳妇了,肚子里怀着他的娃,不为他考虑,也不为他们家考虑,他能不生气吗?
谁也没有想到那么严重的罪名还能翻身啊!
虽然说挨了打,但是杨有民连怨恨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江勤海发话,他说不清楚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江梅芳不能在娘家坐月子,就算不得已必须在娘家,那要回去也是娘俩一起回去,小的送回去大的不回去算咋回事?
屋里面传来了江梅芳的叫唤声,老老少少的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往边上那间屋里看。
江永兴听见自己妹妹的声音,心里就更恨了,忍不住又给了他两脚:“气头上,气头上你怎么不打你爹打你娘呢?气头上,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壳抱着往墙上撞呢?你打她你不就是看她性情软弱拿你没办法,仗着你一个男人家力气大,能占便宜,所以你才对她动手吗?
是,之前我们家里情况是不好,我们也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怕连累你们,也没打算连累你们。
梅芳是个犟拐子,但她也是个人,爹生娘养的人。
她放不下自己的爹娘,她想回来,腿长在她自己身上,你凭哪一点?就凭你们家出的那三瓜两枣的聘礼吗?
走的时候钱也给你留下的,就连你们家给扯的布都没带回来,还跟你们家有啥相干。
你们一家老少当时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
这都算了,就算我们家倒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来呢?你们离大队那么近,人撤走了,我就不相信你们不知道。
媳妇大着肚子到娘家来这么长时间,你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连个屁都不放,现在知道要生了才露面,你哪来的脸?哪来的胆子?
“大哥,大哥喊我说梅芳要生了……”他也不是不想来,想过好多次了。
一开始就是因为他老丈人的罪名,他不敢,他怕往这边来叫人家看见了把他也抓过去。
后来是因为他爹娘,就觉得他媳妇这个气性也太大了,心根本就没在他身上,也没在这个家身上,说是要晾一晾。
娃都怀到肚子里,就不信能翻了天,就不信还能找到下家,不够人耻笑的。
他琢磨着说的也是有道理,不能惯这种毛病,得让江梅芳知道,结了婚就是杨家的人了,得分清楚哪才是家。
所以他才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但是这话他敢说吗?根本就不敢,屁都不敢放。
他又不是个瓜怂,不知道轻重。
“我知道,是江永信去喊你的,他说的话不算,他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要跟他来往,你就到他们家门上,少往我们这边院子里来,现在就给我滚!抓紧滚!”
“姨父!”杨有民喊了江勤海一声:“梅芳还在生娃,生的是跟我的娃,我咋能走呢?你就是撵我也不可能走的。三哥,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干脆把我打死吧。
谁家过日子都有谁的难处,我承认我打的梅芳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认了,梅芳生我的气我认了,但我不走!”
“你别在这里给我当赖皮狗!”
杨有民蜷缩在那个地方,动都不动一下
江永兴觉得他可比邓华平难缠多了。
邓华平可没有他这么脸厚。
当然了,江梅芳也不可能跟江桂英比。
她根本就压不住自己的男人,会不会受欺负?能不能把日子过好?全靠这个男人有没有良心。
但是良心这个东西,江永兴觉得真的不多。
他们自己家里就有白眼狼,更别说别人家里了。
话说另一边,江永信回去就没下地,等到地里面的人下工回来,刘慧芹背着娃一到院子里就看见他着个脸坐在门口,腮帮子上面青了一大坨,都肿了。
“你这是咋弄的?”
江永信今天没去地里干活,说要回去看江勤海,刘慧芹是知道的。
她心里不高兴,但是嘴上没说
是自己的男人不假,但也是人家的娃,人家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老江家的种。
因为之前那个事情,她生气,她哭闹,江永信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跟那边来往了,但不来往并不代表真的就断了。
再加上,之前在大队那边干的那个事情。
要是老头子真的进去了,再也回不来也就罢了。
但是这又好好的回来了,就不是那么个说法了。
刘慧芹不是个傻子,她能感觉的出来最近一段时间在地里干活别人看他们两口子的眼神都不对。
嘀嘀咕咕的,他们往跟前一走,人家马上就不说了,那明显的就是在议论他们。
她不指望那边老两口子过日子,但是她也不想一家子成为人家茶饭后的谈资,成为笑话。
所以江永信说今天回去看看,她就没反对。
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跟她合不来,但是跟自己的娃哪还有什么隔夜仇。
她也不想想,她到现在都还因为摔跤的事情记恨小满,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第一坨肉,咋好意思说跟别人没有隔夜仇的。
但是,看情况好像不是那么好。
“谁打的?你爹打的?”不是说身体被折磨的快垮了吗?快要死了吗?这牛劲咋还那么大呢?
她进门之后是听人家说过,说是江永信他们兄弟几个只要犯错就得挨揍,老头子打人可狠了。
但是从她进门之后就没见过,至少没见过江永信挨打,江永兴那倒是见怪不怪了。
“你说的那叫什么废话?我爹不是你爹?”
“他是我祖宗,行了吧?我就多余一问,你就活该!”刘慧芹把手上的锄头往边上一丢,然后把背在背上的娃给放下来。
三岁多的娃已经能走了,但是上山下山的跟不上大人的步伐,所以走哪都还得背着。
大热的天,大人招架不住,小娃也招架不住。
哼哼唧唧的哭,惹烦了,那必定是要挨打的,挨过打,疼了就怕了就不敢哭了。
鼻涕口水的就跟个憨子一样。
从刘慧芹早产之后,江永信对她是诸多忍让,别管她怎么哭怎么闹都不出个大气。
今天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可能是认清了,看懂了,想通了,也可能是真的被自己弟弟揍了一顿之后,心里面窝着天大的火。
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对方:“对,我活该,我就是活该,要不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我至于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现在可明白人家说的那句话了,娶妻不贤,祸及三代,我这一辈子,真的是,被你祸害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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