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梅芳又哭了一场,挣扎着要下地跟杨有民回去,被王淑华骂了一顿,又老老实实的躺了回去。
“现在都分家了,就剩下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住了这一间半的房子,有我们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可能让你淋着。
别管你心里咋想的,都得等出了月子再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养不好哪还有啥以后。”
最重要的是,她要在这一个月里看杨家的态度。就算看不到她想要的态度,调教她也要把杨有民调教个七七八八。
大的那个跑的那么远,她顾及不到,脾气那么硬,她也顾及不了。
她也不用担心对方过的好与不好,就那个性格,就算是撞的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的性格,担心也不起作用。
那是个自己要是过不好,别人也别想过好的人。
不说自己会不会吃亏那个话,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吃亏。
那是个就算是自己吃亏也要拉着别人一起吃的人。
但是江梅芳不一样,就一个大队,离得这么近,翻过一个山梁就到的地方。
从小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大人说话语气稍微硬一点她都能吓哭的人,指望她硬气起来,这辈子怕是难指望上了。
说她难缠也无所谓的,她好名声好了大半辈子,不也就那样,现在她不在意名声了。
她在意的就只有自己的人,她的男人,她的娃和女子。只要人好好的,其他都无所谓。
她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柔和,喉咙被勒过之后,养了这么长时间,声音依旧粗冽。
平时慢慢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有点哑,还稍微好一些,但是要是情绪上来了,说话声音大一些,语速快一点,听起来就会格外的难受。
杨家老两口子走的早,不早点走,还在这里等着混饭吃吗?
姓江的老两口子看见他们就歘着一张脸,会给他们管饭吗?
杨有民不在意,脸厚在这里待了一晌午,混了一顿饭,吃完也不走,刚好大人孩子弄脏了个布丢给了他让他去洗。
王淑华是一个不喜欢使唤人的人,儿媳妇都不咋使唤的,因为养了几个娃儿都是勤快人。
但是这会儿女婿碰到手上使唤的利索的很。
使唤,不是个什么好听的词。
只有没有眼色,眼里看不到活的人才会被使唤。
他知道自己不能走,也不想走,他媳妇和娃在这呢!
名字都还没商量好,他不走!
没见到人的时候他还能克制,但是看见人说上话了,就克制不了了。
人嘛,其实跟狗没什么区别,呲牙那就是吃饱了,狠狠的饿上一段时间就知道好歹了。
那么多人都还说不上媳妇呢,有媳妇的还趾高气昂,都不知道在想啥。
等江枝他们两口子冒着热气从后面屋里进来,外面早就已经安静好久了。
在水缸跟前舀了一瓢凉水灌进肚子里,抓起板凳上的扇子就使劲晃:“这个死太阳,要把人晒死了。”
“早都跟你说了,多舍一点口粮,找上来个人,就算是天气再大,再怎么慢,几天也就出来了。
你看你们两个人这都干了多久了?”
“那不行。”江枝缓了一口气,脸上毛焦火辣的感觉下去了一点:“不说多就说十个人,一天两顿饭这得下去多少粮食了?
这会这个天找人帮忙干活是最不划算的。
就一早一晚能干,上午的时候太阳一出来,一直到下午太阳偏西都晒得要命,汗呲的眼睛都睁不开,找人帮忙根本就没办法。”
干一天也是两顿饭,一早一晚也是两顿,账她还是算的清楚的。
叶穗无奈的指了指她:“一天到晚的就会算经济账。”
“那有啥办法?每年就分那么点粮,不算着咋弄嘛?我宁愿勤快一点多干点活,我也不想饿肚子。”
她还有娃要养呢,地生现在一点点的大了,吃的越来越多。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可能又怀上了。
因为她那个东西好久没来了,而且最近总觉得困得很,一天到晚哈欠连天的都睡不醒,有时候喘气也喘不太匀净。
毕竟已经生过一个了,多少有点相似的症状,就不由自主的往那上面想。
粮缺粮啊!
“那还得好久啊?”
“明天再弄弄就差不多了,然后就找人,在掰苞谷之前争取弄起来,就了事儿了。”
真的要怀上了,后面肚子大起来,干这也不方便,干那也不方便。
叶穗站起来开了门,去后面看了一眼。
三间屋的宽度,边上那个稍微长一点,能隔成两间,靠在最里面山根脚那还有点地方,说是打算在那里修猪圈。
“那你这傍晚的时候是不是就得去把人叫好啊?这个天可不保险,说下就下了。”这都晒了这么长时间了,每年快到秋收的时候雨多的不行。
“嗯,傍晚到地里干活的时候刚好顺便就一起喊了。那到时候饭要咋弄啊?”
“饭,我跟你在家里煮啊,冯章平跟着人一起在后面干活。这阵子又不是最忙的时候,就是扯草,这种大事情耽搁几天也没啥问题。”
这个季节,好的没有,但是填饱肚子还是没有问题的,自留地里面的东西挺多的。
打算找人帮忙夯墙,要怎么安排饭这是个大事情。
有江永信家的例子在那,一天两顿饭可不敢再马虎一点。
叶穗看了看家里的粮,干脆利索的把刚刚洗了个头的背篓暂时的收了起来,找竹篮子扒拉了几篮子苞谷出来,太阳偏西的时候就开始上磨。
三个小娃就跟发现了多好耍的事情,跟在她沟子后头一圈一圈的转,也不嫌晕。
王淑华从屋里出来,拄着棍子在离磨台不远的石板跟前坐下来。
她上吊只是勒的脖子,但是现在也不知道咋弄,总感觉后背都支不起来,努力的稍微往直了站,气就捋不顺,想站起来就非得借助手里棍子的力量。
“地生,枝枝带去地里了?”
“嗯,带到地里面去了。”自从江永安在家里把话说开,喊了人来把家分了之后,人家自己的娃大多数时候都是带去地里的。
一岁多一点,正是到处乱爬的时候,放在家里也操心的很,叶穗啥都干不成。
放在盆里一会会就爬远了。
还不如带在身边,绑在背上,还能老实一点。
当然,这种天气,身上背一坨,大人小娃都不舒服。
边上有人在那里似真似假的跟江枝讲:“你嫂子在家里呢,你不把娃放家里,还背着,多遭罪呀!”
“你也说了那是嫂子,那又不是我娘,凭啥一天到晚的给我看娃呀?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干,在家里她也没闲着。”
一个娃还好一点,这要是真的怀上了,再生一个,两个可咋弄啊?
不能想,一想到这个事情江枝就愁的慌,不过倒也没愁多久,晚些刚刚躺下的时候身上突然一热,消停了好久的那玩意儿说来就来了。
她还当不来了呢!
话又说回来了,大热的天,这东西来了就是个麻烦事,不来多好啊?
女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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