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正要出门，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周建国走过去打开门，周建华和高玉芬站在门外。周建华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像是走得急，脸上还带着一点路途中被晒出来的微红。高玉芬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碎花上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先落在周建国脸上，又往他身后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周建国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周建华和高玉芬没有在院子里多停留，直接穿过院子走进了客厅。周建国跟在后面，等几个人都在客厅里坐定了，他开口问道：“桂兰也去你们那里了？”周建华点了点头：“来了，和建东媳妇一块来的。一进门就哭，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拉都拉不住。”他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二哥，你们准备怎么办？”
周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在杯子里放了一段时间，不再冒热气，温度降到了接近室温的状态。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才靠在椅背上，像是要把那段话的重量先在自己的位置上放稳：“我要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事是大哥的家事，更何况，建东害得还是大哥的女婿。”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的树冠上，“要是周毅还有周信，咱们还能说，表兄弟之间，就原谅他这一次。
毕竟人家林晓还隔着一层呢。”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了停，“桂兰当初让小敏帮忙安排建东进去，人家林晓也没说二话。结果呢？建东干了什么事？偷公章，签假合同，要把人家公司搞垮。你说，让大哥怎么开这个口？”周建华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高玉芬坐在周建华旁边，听到周建国的话，伸手拉了拉周建华的衣角。那个动作不大，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一种提醒机制，不需要额外的言辞来确认它的含义。周建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
高玉芬又朝周建华使了一个眼色。周建国没有注意周建华夫妻之间的这个小动作，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桂兰还有建东媳妇过去有一会了，咱们也过去吧。”他说着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郝素梅也站了起来，从角落里拿了一个手提包。周建华也站起来，高玉芬跟着起身。
几个人出了院子，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在土路上铺开一片白晃晃的亮光。周建国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郝素梅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个手提包，没有说话。周建华和高玉芬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周建华走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二哥，你说大哥那边，大姐她们能说动吗？”
周建国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说动说不动，看她们自己。该做的咱们做了，该陪的咱们陪了。剩下的，不是咱们能替她决定的。”周建华没有再问。周薇走在最后面，她跨出门口的时候放慢了一步，像是想回头看一眼自己刚走出的那扇门，但最终没有回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她走了一会儿，快走了两步，追上周建华和高玉芬，没有说话，就走在他们旁边。高玉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小薇也来了？”周薇说：“嗯，我也跟着看看。”高玉芬没有再问，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的路上。
望海，林晓住的别墅里，太阳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亮带，边缘落在沙发腿旁边，沿着木纹的走向铺开一片均匀的金色光晕。窗帘半拉着，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的下摆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在墙壁上投下一段段不断变幻形态的浅灰色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玻璃缓慢地呼吸。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大半，杯沿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另一杯还没有被动过，水面平静，映着头顶吊灯的轮廓，边缘被杯壁收窄成一个倒置的弧形。
周敏坐在沙发上，手机刚放下，屏幕暗了下去，被她的手背蹭了一下，又亮起来，然后在她松开手之后自然熄灭了。她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往下撇着，像是有什么话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出来，又被她强行咽下去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层隐约的余波还挂在脸上。
林晓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茶几上放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周敏的表情，没有急着说话，先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谁的电话？怎么了？”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日常的事，但目光在周敏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的状态。
周敏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像是要借助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确实已经把话说完了，不需要再重复一遍。然后她开口了：“小薇的。”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平整的毛边，“她跟我说，我姑和李雪又回去找我爸了。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林晓，“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办的事情，自己不敢认，让老婆和妈一直找事。有用吗？找爸有什么用？”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整理信息时无法完全压住自己的节奏，“爸能管得了这个？他能让警察放人？他能让你不追究？他们就是不想面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就是想找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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