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闻言,此月旬来养出的气势骤然升腾。
不再多言,牙关一咬,攥紧长枪枪杆,胸腹气息轰然沉下。
往日圆润守成、避锋芒藏实力的枪法尽数抛开!
一身压抑多年的悍勇彻底爆发,身形一纵,长枪带着破风锐响,悍然直刺上前!
——步走如虎,枪出如龙!
往日柔而无漏的枪影荡然无存,此刻枪招至刚至猛,尽显其枪法本源神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继业擒凤子龙孙、马不停蹄披三层甲转战五场鏖战一夜的体力消耗有多么恐怖。
——此时李继业的体力必然捉襟见肘。他只要过了这一关,便是海阔天空!
“杀——!!”豹眼环睛,骤然一怒!
李继业原地而立,见林冲当真冲来,虎目微凝,不语。
单手握住步战青龙戟,不闪不避,横戟猛然劈出,硬碰硬接下这一记强攻。
——“龙抬头。”
哐——!!金铁巨响,震得渠洞嗡嗡回荡。
蓄势前冲而来的林冲和原地的李继业二人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分毫未退。
唯有林冲手中长枪杆身被巨力压得狠狠弯折,弯出一道惊险的弧度。
林冲面色潮红,见状毫不迟疑,手腕急速一转,双手合力与身下压枪尾!
借着杠杆力道卸掉戟上巨力,同时旋拧枪身、崩开压制,笔直枪杆骤然回弹挺直。
崩!
李继业依旧单手持戟,却被这股回弹之力推着,脚步不由得往后滑退一步。
这一步,好似彻底点燃林冲心中战意,他趁势猛攻不休,枪法招招杀招尽出。
这一枪和过去林冲的枪法全然不同,没有半点温吞优柔,枪势刚猛霸烈,枪尖破风时带出嘶鸣。
——“金鸡点头!”
枪尖疾点,虚点李继业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皆在枪光笼罩之下,枪头上下抖动,寒星闪烁,惑人心神。
李继业原地不动,步战青龙戟单手抬起,横劈而下。
铛!
枪戟相交,火星溅散。
李继业原地稳如铁塔,林冲同样半步未退,枪杆却在巨力下再次弯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弧。
然而林冲不待枪势回弹,双手前后一滑,枪尖贴着戟杆向下一滑,骤然撩向李继业小腹。
——“拨草寻蛇!”这一招阴毒刁钻,专攻下三路。
李继业见状虎目平静,依旧未动,单手步战青龙戟反转一震,将枪锋震偏三寸。
林冲则借力旋身,枪杆绕腰而转,一个回身横扫。
——“玉带围腰!”
枪势如狂蟒甩尾,直取腰肋。李继业终于抬脚后退一步。
一步退,十步让!
林冲枪势愈发凶猛,攻得堂堂正正,又隐隐透出一股亡命之气,枪枪都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大缠丝!”“小缠丝!”“龙出水!”
枪影连绵不绝,时而如巨蟒绞杀,时而如蛟龙破浪,刚猛处石破天惊,阴柔处又如游丝缠骨。
李继业始终单手擒戟,脚步或退或让,戟身却总能在枪锋将及之际横封竖挡,只守不攻。
十招转眼即过。
林冲杀至性起,虎目圆睁,一枪斜刺被李继业戟尾磕开。
他却不退反进,整个人借力前扑,以身挡枪势,半空中翻身回刺。
——“回马枪!”
这一枪从腋下穿出,如毒蛇回噬,正是他压箱底的枪术绝杀。
李继业瞳孔微缩,另一只手终于搭上戟杆。
——“金蘸斧!”
轰!
戟出如龙,一声劲啸仿佛虎啸龙吟,精准截在林冲枪势由虚转实的临界处。
漫天枪影尽数崩散,枪势戛然而止。
林冲本暗藏袖中花的后手险招,险中求进,刚烈到了极点,却被一招戟面斧斩以大力藏巧,挡尽所有后招!
李继业既然双手握戟,便熄了试探的心思。
两臂齐力,戟刃向内一收,硬生生将林冲枪头锁死。
林冲只觉虎口巨震,双臂酸麻,枪杆几欲脱手。
他咬牙将枪杆往下一沉,双脚如钉,整个身子重量尽数压上去。
——“千斤坠!”
李继业则毫不迟疑,双脚踏地稳如山脉,手中大戟不退反进,向前一推。
林冲整个人双脚立时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被生生推得离地而起,连人带枪倒飞出去。
不等他落地稳住,李继业擒戟抢进,不再给他喘息之机,戟风如雷,一连三击,一击重过一击。
林冲空中无处借力,见状却勃然虎喝一声,奋力举枪格挡。
第一击,虎口迸裂,血染枪杆。第二击,双臂如折,枪势再难为继。
第三击,林冲仓促横枪格挡,胸腔气血翻涌,喉头一阵阵腥甜上涌。
极致重压之下,下意识的本能再度占据上风。
凌厉刚猛的枪势骤然急转——枪势,变了。
枪尖画出一道圆润的弧,像水,像云,像他过去练过千万遍的那套枪。
圆润圆滑,处处卸力,看似无漏无缺,却再无方才悍然一搏的决绝。
李继业见状虎目一凝,攻势却陡然一顿。
——还是那套枪,还是那个林冲。
从野猪林一路走到这里,他给过林冲最烈的火,逼他变,逼他硬,逼他破。
可生死关头,林冲还是缩了回去。
既然一个人到死都改不了,既然背叛又已成事实——要他、何用?!
李继业虎目骤然一戾,杀心顿起。
——“神威-虎抱头!”
李继业一戟击出,势如猛虎张口,戟刃裹着风雷,将林冲身前那层绵密枪影一口吞尽。
林冲惊愕欲死——这什么力量?这是什么体力?!
最后关头他数十年的练武,终是收枪回拦,枪杆横架于身前,硬生生挡在戟锋之前。
轰!咔嚓!
枪杆应声弯折,余力灌入林冲双臂,整个人再次横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
又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再无起身之力。
一招,重伤。
不远处,赵构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后背冰凉发麻。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本就是一场演出来的假追杀。
可假追杀……用得着这么真吗?!
李继业再没有多看倒地的林冲一眼,缓缓调转头颅,鎏金虎目落在赵构身上,眸光沉沉,静静思索着什么。
少年皇子浑身一僵,只觉得瞬间如坠万丈深渊。
自己费尽心机的博弈、赌上性命的握上棋子、以为拥有了的命运筹码。
…却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恐惧混着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磕磕绊绊道。
“我,我是官家第九子,你,你不能杀我。”
李继业闻言,头颅一歪,陡然欺身迈步。
一进一退间,拉碴。
——石粒刷刷掉落。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方才林冲撞击过的石壁,裂纹不断蔓延扩张,石缝越来越宽。
轰隆——!!
巨响震天,整面墙体轰然向内坍塌。
碎石四溅,烟尘如龙卷腾起,四人相继错愕躲避,便是林冲也不顾伤势,勉力翻滚退了开来。
烟尘四散,众人惊愕望去。
墙体之后,竟是一处远超普通渠洞规格的巨大洞窟。
地面以特制仿金砖质地的三合金玉土铺就,平整如镜。
洞窟四壁无数金色纹路纵横交错,如同脉络般铺满整个空间,联通整个地脉。
勾连无忧洞大大小小,包括鬼樊楼在内的所有洞窟,汇成一座庞大道家阵法。
金色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条条的血管缓缓搏动,把整座洞窟浸染得金碧辉煌。
阵法中心,一尊古朴巨大的丹炉静静矗立,三足两耳,周身布满青铜饕餮纹,炉盖缝隙间渗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丹炉前方蒲团之上,一名身着素白道袍的玉面道人正盘膝打坐。
长发散肩,霜髯垂腹,肌肤莹润如玉,周身气质空灵出尘,腰间悬一只紫砂酒葫芦。
似是察觉到外界动静,他缓缓抬起眼帘,双目徐徐睁开。
那目光先是落在林冲身上,如看死物。
随即便移开了,落在赵福金身上时闪过一丝错愕。
落在赵九郎身上时,眉目顿时一凝。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烟雾缭绕中那具重甲持戟的身影上,眉头缓缓皱起。
隔着尚未散尽的尘雾,他与那双鎏金虎目对视。
片刻,道人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
李继业鎏金虎目在尘雾中亮如熔火,没有答话。
戟尖从林冲倒地的方向一转,指向了那道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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