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悬鸦半空之内一声爆喝,手臂猛一发力,顺着铁链凌空飞扑而出。
紧跟着手腕一震,钉在穹顶的弯刀脱开砖石,带着长长的铁链,如同流星一般,直取李继业!
“挡!”
李继业一手握弓,一手虚扶后腰长刀的刀柄。一双虎目,平静无波。
分毫不见慌乱,身子屹然立在原地,半步未动。
身前——林冲一身重甲,长枪一横,径直拦在了主将身前。
飞射而来的圆月弯刀直直撞向枪杆,长长的铁链当即缠绕在枪头之上。
一旁正在调度阵列的四儿,见状抬手挽弓,六支箭矢接连离弦,连珠一般射向空中悬身的五爪悬鸦。
“咻!咻!咻!咻!咻!咻!”
五爪悬鸦手腕翻飞,弯刀在手中舞出一团银辉,一一挑飞飞来的箭矢。
借着刀箭相撞的反震力道,勉力悬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喝啊!!”
卞祥看见此人越过自己,凌空袭杀主将,怒火直冲头顶。
他单手抓起方才夺下的长枪往地上一掼,双手攥住自己那一面大圆铁盾,用尽浑身气力狠狠向外一抛。
铁盾如同攻城石炮,呼啸着朝着半空当中的五爪悬鸦砸去!
上有连珠飞箭,前有林冲长枪锁住弯刀铁链,下方还有一面重盾呼啸袭来,三面合围,退无可退。
“呼……”
五爪悬鸦狭长的眸子,遥遥望向、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出手的明王。
心底不由得回想起短短半旬之前,此人狼狈从无忧洞抽身逃走的模样,低声喃喃。
“真是——不甘心啊。”
他侧身躲开飞来的箭矢,硬生生用弯刀磕飞砸向自己的铁盾。
接连两下硬碰硬,他再也没法借着力道滞空,身子一歪,直直向着八百背嵬效节后排的战兵阵列坠落下去。
下一瞬,兵刃交击之声轰然响起。
林冲挺枪,纵身杀入乱军之中贼将!
卞祥、单存义一左一右,朝着坠落的五爪悬鸦合围杀去。
而渠洞出入口那边,原本苦苦死战的鬼樊楼精锐,亲眼看见主将从半空坠落,斗志瞬间崩碎。
众人再无半分死战之心,纷纷转身,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杀!!”
承业、食安等人大喝一声,立时趁机死死咬住鬼樊楼全甲精锐战兵,大肆屠宰杀戮着。
短斧劈开甲片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混成一片!
在最勇猛的披甲悍卒无力奔逃、转身死战却被数柄斧头同时凿穿的时候。
最怯懦的那些则缩在队伍最后面,逡巡不敢前,只拿前面兄弟的脊背做盾牌。
数十个落在最后的鬼樊楼打手,借着渠洞对追击的限制。
借着前面还有兄弟挡刀、借着与背后战兵拉开了一段距离,终于觅得一线逃窜的时机。
他们立时转身狂奔,零星火把在他们手中剧烈摇晃,乌泱泱的人群挤入狭窄的渠道深处,口中鬼哭狼嚎道。
“败了——败了——!!!”
一处溃,处处皆崩。
哪怕尚且和甲士犬牙交错厮杀在一处的鬼樊楼战兵,此刻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猛地推开身侧还在并肩死战的同伴,转身只顾逃命。
身后追来的战兵抬手掷出飞斧,斧刃狠狠凿入奔逃者后背,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转瞬之间便被狂奔逃命的自家人践踏成一滩肉泥。
溃败像瘟疫一般越传越快。
附近其余势力派过来探听动静的人,远远听见这边震天的厮杀呼号,连忙赶过来探查。
正撞见一大群往日里气焰癫狂、高高在上的鬼樊楼精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自己身侧仓皇狂奔而过。
一时间全都僵在了原地,愣在渠洞当中,手足无措。
一部分溃兵慌不择路,更是一头扎进了绝路死胡同。
有不明底细的地头蛇伸手拦下来一个奔逃的溃兵,本打算问一问到底出了何等大事。
谁料那鬼樊楼人早已吓失了心性,一见有人拦路,眼中凶光暴起,抬手抡刀便劈!
“噗嗤!”
拦路之人应声倒地。那溃兵挥舞着染血的斧头,在幽暗渠道之中横冲直撞。
慌急之间又撞上另一名逃窜的同党,二人皆已是惊弓之鸟,对方先下手为强,一刀便将他砍倒在湿漉漉的渠边泥地上。
外边有朝廷禁军死死封住各处出口,内里又有明王麾下劲卒无情屠戮。
恐慌、绝望、彼此猜忌,被这封闭漆黑的地底渠道无限放大。
这般惨状,看得周遭一众旁观的地头蛇面面相觑。
终于有一人盯着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狠狠吞咽一口唾沫,脚下一转,拔步跟着溃兵一道奔逃。
下一瞬,从者如云。整个北关,尽数骚动。
……
一双战靴踏过遍地血肉烂泥,一步步向前,停在一团被碾得糜烂的尸体跟前。
李继业垂目端详着五爪悬鸦的尸身。
方才此人凌空搏命突袭,最后被卞祥甩出一柄八棱短锤,正中下颌,直直摔落进背嵬阵列,转瞬之间便被蜂拥而上的兵士践踏而死。
他心底暗自一念——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麾下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
很多事,再也不需要自己身先士卒,亲自动手。
“大哥…”
承业拿袖子擦干净斧刃上的血污,大步匆匆走上前来,一张脸因为方才死战涨得赤红。
李继业闻声抬首,径直从五爪悬鸦的尸身上跨步走过,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
“看来其余各方已经得到消息。只是五爪悬鸦手下仅仅四百人,必然是分头搜寻我们。
今日虽然全歼这一支精锐,偷袭的时机已然丢掉。既然如此,便衔尾追杀!
驱赶溃匪,做我们的前驱尖兵!”
话音落下,一众头领齐齐围拢上来,眼底满是炽热亢奋之色,一齐拱手高声应道。
“明公下令!”
李继业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伤兵尽数留下。疤脸儿带着辅兵留在后方,救治伤员。
甲胄损耗严重的战兵原地待命,收缴鬼樊楼死人身上的甲胄,尽数更换补齐。
其余人——”
话语一顿,他转头望向南方蜿蜒幽深的渠洞,一手持弓,一手握戟,周身杀气缓缓散开,睥睨众人道。
“随我,全军出击!”
众人齐齐领命!
卞祥、承业一众头领纵身一跃,自李继业身侧疾驰而过,冲到阵列最前方。
领着浩浩荡荡的战兵,一股脑涌入向南延伸的渠道。
屠戮,仍未停歇。
千百支火把,好似滚烫岩浆,沿着地底渠道,一路向着南边缓缓蔓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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