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吞则注意到了一些更细微的东西,那些藤蔓对声音非常敏感,她在傍晚时分故意踢落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下山坡的声响立刻引来了附近好几根藤蔓的注意,它们齐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保持了将近一分钟的警戒状态才缓缓放松下来。
“晚上行动的时候,尽量别发出声音。”
任红豆将这些观察结果记在心里,然后回到帐篷里,将匕首磨得更锋利了一些,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药粉和绷带,为即将到来的夜间行动做好了准备。
午夜临近,谷地中的那片淡金色草地开始变得越来越亮。
光芒从草叶的根部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积聚了足够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上涌动。
整片谷地被这层柔和的金光照亮,周围的暗紫色树木和黑色藤蔓在这片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地狱边缘的一片花园。
十二点整,续命草的顶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一朵淡金色的花朵在夜色中绽放开来。
花瓣层层展开,每一片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盏被点亮的小灯笼,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任红豆趴在丘顶,目光锁定那朵花,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三人同时从山丘上冲了下去,脚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没有人顾及会不会被听到,续命草已经成熟,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浪费宝贵的采摘时间。
她们刚跑进谷地几步,地面就动了。
泥土鼓起一道道长条形的隆起,无数根藤蔓从地面下破土而出朝她们缠过来,那些藤蔓比白天看到的更加粗壮,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黑色光泽,末端尖锐如矛,在空中挥舞时发出嗖嗖的破风声。
唐念安冲在最前面,一根藤蔓迎面抽来,她侧身避开,同时挥起短棍将另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藤蔓击飞出去。
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击飞一根就有三根补上来,像是永远也打不完。
一根藤蔓无声无息地从她背后的地面钻出来,尖端直指她的后颈,一道黑影从唐念安的身侧剥离出来,唐念静的身影在金光中显现,双刃交错,将那根藤蔓斩成了三段。
断落的藤蔓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像被切断的蚯蚓一样逐渐停止了挣扎。
任红豆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战况,她目光锁定在那朵发光的金色花朵上,脚步不停,在藤蔓的围攻中穿梭闪避。
一根藤蔓从左侧扫过来,她弯腰躲过,一根从前方地面突起,她一跃而过,一根从头顶上方压下来,她侧身滑步,堪堪避过。
吞吞跟在她身侧,用爪子和牙齿撕开那些试图缠上任红豆脚踝的藤蔓。
但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个谷地的植物都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地面的泥土不断隆起破裂,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绿色的围墙,将她们包围在中间。
任红豆在距离续命草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被一根从地面下突然钻出的藤蔓缠住了脚踝,藤蔓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拉倒在地,她的脸磕在泥地上,嘴里尝到了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她没有浪费时间咒骂,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割断了脚踝上的藤蔓。
断裂的藤蔓松开了束缚,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续命草前,一把抓住那株发光的植物,连根拔起。
金色的花朵在她手中轻轻摇晃,光芒照亮了她沾着泥土的脸。
“拿到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根隐藏在暗处的藤蔓从她背后的死角疾射而来,没有任何预兆,直指她的后心。
任红豆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破空声,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偏了一下,准备躲闪。
但吞吞比她更快,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猛地跃起,在半空中展开身体,用自己小小的胸膛迎上了那根藤蔓的尖端。
噗嗤一声闷响。
藤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吞吞的胸膛,从她的后背穿出,吞吞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体就软了下来。
任红豆接住了吞吞坠落的身体,她低头看到吞吞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洞口,鲜血正在往外涌,染湿了她黑色的皮毛,滴落在任红豆的手上和地上。
吞吞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微微张着,舌尖露在外面,沾着血。
任红豆没有喊叫,没有停顿,她将吞吞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拼了命地往外跑。
藤蔓在她身后追赶,破空声此起彼伏,但她头也不回,只顾着往前跑,冲出谷地,冲上山丘,冲出藤蔓的攻击范围之后,她才停下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将吞吞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具小小的、温热的、不再起伏的身体。
吞吞的胸口那个洞口还在渗血,但心跳已经停止了。
任红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了,她又将手指按在吞吞的脖颈上,感受了一会儿,那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任红豆没有时间悲伤,她将吞吞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一样。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片一直随身携带的生命之叶,一片翠绿的、脉络清晰的叶片,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正是白静澜给她的那一片,白小柠生命礼赞技能的产物结晶。
她将吞吞胸口渗出的血滴在叶片上,殷红的血液接触到叶面的瞬间便被吸收了进去,叶片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这意味着绑定成功了,吞吞的生命印记已经与这片叶子建立了联系。
她将续命草小心翼翼包好,递给唐念安,又从背包里摸出两瓶高阶治疗药剂,递到唐念安和唐念静手中。
唐念静的情况比唐念安严重得多,她的右臂从肘部以下被藤蔓绞住,硬生生扯断了一条,此刻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整条袖管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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