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在市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姜建国急着回集团总部,去处理这三天积压成山的跨国并购案。
走之前还不忘降下车窗,叮嘱林默记得明早的萝卜干。
林默靠在座椅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车厢里开着暖气,姜若云像只慵懒的猫,靠在他的肩膀上补觉。
司机老张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南锣鼓巷所在的街区。
这里的路本来就不宽。
平时路边总是停着几辆老旧的自行车,或者挂着鸟笼的三轮车。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对劲。车子刚拐过一个弯。
司机老张猛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微湿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先生,大小姐……”
老张咽了口唾沫,指着挡风玻璃前方。
“前面,好像开不过去了。”
林默睁开半眯的眼睛,顺着老张的手指看去。
不宽的胡同口,此刻被塞得水泄不通。
停的不是什么买菜的电动车,而是一溜水儿的黑色豪华轿车。
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在初冬的冷风中散发着银光。
迈巴赫的星辉格栅几乎占据了整条车道。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安静地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这种级别的车队,平时只会在京城最顶级的金融论坛或者国宾馆外才能见到。
车外站着几十号人,他们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像菜市场排队那样推搡。
每个人都穿着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
白衬衫熨烫得笔挺。
哪怕冷风刮在脸上,他们依然保持着精英阶层的挺拔站姿。
这是各路权贵家族里的核心管家,以及大型集团总裁的首席特助。
真正的大佬们拉不下脸面。
更不可能在冷风中站上几个小时去排一顿饭的号。
于是,这些得力干将就被派了出来。
充当试探林默态度的先头部队。
他们手里捧着的东西,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足以在二环内换一套大平层。
有散发着幽香的紫檀木锦盒。
有古色古香的画轴,还有包装精美、散发着金钱味道的天价花篮。
姜若云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看清外面的阵仗,她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
“这帮人消息倒是灵通。”
“跟闻着腥味的鲨鱼一样,甩都甩不掉。”
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太清楚这些所谓名流的作风。
无非是想借着吃顿饭的名义,攀上林默这座新晋的“文化大山”。
林默没说话,他推开车门,干冷的空气瞬间倒灌进车厢。
吹散了原本的暖意。
“下车吧,到家了。”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跳下车的姜若云。
姜若云一落地,就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林默的左边胳膊。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惬意地靠了过去。
在这风口浪尖的京城胡同里,她依然是那个只认林默的粘人精。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胡同口那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们,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确认是林默本尊后,原本端着的精英范儿瞬间破功。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林先生!我是海跃资本的王特助!”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冲到前面,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林大师,我们董事长对您仰慕已久。这是唐寅的残卷,想换您今晚的一桌……”
“林神!今晚的小馆我们包了,价格您随便填!”
一时间,各种名片像雪花一样递到林默面前。
有人开价百万。
有人许诺干股。
这些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特助们,此刻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只想在林默面前混个眼熟,现场叽叽喳喳,吵得像个高端版的菜市场。
林默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将姜若云牢牢护在自己的内侧。
挡住了一个差点把紫檀木盒怼到姜若云脸上的管家。
面对这些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林默的神色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受宠若惊,更没有贪婪。
只有一股被打破平静生活的不耐烦,他没有去接半空中悬着的那些名片。
也没有多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一眼。
“借过。”
林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助理愣了一下。
被这种从容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林默护着姜若云,径直穿过人群。
走到四合院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前,门槛上落了几片初冬的残叶,在冷风中打着转。
林默掏出黄铜钥匙,拧开沉重的门锁。
推开半扇门,熟悉的木头香气和生漆味扑面而来。
他把姜若云先推进院子,让她去避风。
自己则停留在门槛上。
转身,从门后的角落里摸出一块有些年头的旧木牌。
木牌上还带着些许锯木头留下的木屑。
林默随手拍了拍木屑,从兜里摸出一根粉笔。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粉笔。
刷刷刷。
行云流水地在木牌上写下几行字,胡同里的风有些大,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但他握笔的手很稳,每一笔都透着随性洒脱。
写完,他将粉笔往兜里一扔。
动作利落地把木牌挂在了大门外的铜钉上。
木牌在冷风中晃了晃,稳住,门外的助理和管家们纷纷伸长脖子。
试图看清那位爷写了什么,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熟悉的瘦金体风骨。
但写的内容,却让这群身价不菲的精英们瞬间傻了眼。
“林家小馆,规矩照旧。”
“中午十桌,晚上十桌。”
“不接受包场,不接受溢价。”
“先到先得。”
在这些老规矩的下面,还有一行刚添上去的新字。
“今日食材未备,歇业一天。散了吧。”
林默单手扶着门框。
看着外面鸦雀无声的人群。
“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顺着冬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儿就是个填饱肚子的地方。”
“不管你们老板身价几个亿,到了这条胡同,就得守我的规矩。”
有几个不甘心的管家还想往前凑,试图用主家的权势压一压。
“林先生,我们老爷说了,只要您愿意通融……”
林默连听完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抬手打断。
“听不懂中国话?”
他眼皮微抬,视线扫过那几张错愕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想吃饭,明天早起自己来排队。”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
林默手上一用力。
“砰!”
沉重的木门被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干脆利落,把所有的名利、诱惑、百亿资产的敲门砖。
统统关在了门外,冷风刮过胡同,卷起地上的几张名片,飘落在墙根的枯草里。
一群习惯了用钱摆平一切的商业精英,此刻面面相觑。
他们准备的所谓“诚意”,在这位爷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人家压根就没因为上了国家台、被大佬追捧而膨胀。
不仅不搞浮夸的“一天一桌”来炒作身价。
反而依然死死守着那间苍蝇馆子的做派。
那种不忘初心的松弛感,把他们这群逐利的精英衬托得像一群跳梁小丑。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心境,几个总裁助理无奈地叹了口气。
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颊。
只能无奈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板的加密号码。
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臭骂,汇报这个油盐不进的硬茬。
一门之隔的四合院内。
外面的喧嚣被这扇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
院子里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几盆放在角落里的耐寒植物,叶片上还挂着昨夜初雪融化后的水珠。
林默转过身。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
他放松了肩膀,又变回了那个佛系随性的厨子。
姜若云正站在屋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大老板,那么多钱送上门都不要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桃花眼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林默走过去,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把她刚梳好的发型揉得有些乱。
“赚那么多干嘛?够买明天的排骨就行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口熟悉的压水井。
江南的湿气仿佛还黏在身上,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我去烧壶水,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晚上想吃什么?顺便把面和了。”
姜若云跟在他后面,刚想报个菜名。
突然。
“笃笃笃。”
一阵清脆、规律且带着某种从容节奏的敲门声。
突兀地在安静的四合院大门上响起。
林默的脚步顿住了。
姜若云也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看向大门。
一墙之隔的胡同外。
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正愁眉苦脸打电话的助理和管家们。
听到这敲门声,眼睛瞬间瞪圆了。
一个个连呼吸都放慢了。
林神刚才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规矩立得死死的。
连身价百亿的筹码都砸不开那扇门。
这是谁家的人?
怎么这么不知死活,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那位爷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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