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色刚刚亮起来，下窑食品罐头厂门口便陆续来了不少人。
上窑村和秀河村距离下窑村都不算远。
这些临时工担心第一天上工迟到，吃过早饭便从家里出发。
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多钟头，三十个人便全部到齐。
刘玉来得最早。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脚上的解放鞋洗得干干净净。
为了方便干活，他还从家里带来一条旧围裙。
蓝豹来到厂门口的时候，看到外面站了这么多人，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都来得挺早。”
“先别急着进去，一个村一个村登记。”
“上窑村的站左边，秀河村的站右边。”
三十名临时工很快分成两队。
蓝豹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名册，先核对姓名，再询问每个人的家庭住址。
轮到刘玉的时候，他特意多问了一句，“你就是刘玉？”
刘玉一家之前在下窑村居住的时候，畲族古寨的众人还没从鸡公岭山林搬下来，所以雷傲并不认识刘玉。
刘玉连忙点头，“是我。”
蓝豹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张书记昨天跟我说过你。”
“他说你什么活儿都愿意干。”
“今天我就看看你到底是真能干，还是只会嘴上说。”
刘玉没有生气，反而认真说道：“蓝主任，你安排就行。”
“我肯定好好干。”
登记结束以后，蓝豹带着众人进入工厂。
三十个人第一次走进下窑食品罐头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厂房门口刷着红漆。
宽敞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靠近墙边的位置堆放着一箱箱清洗好的玻璃瓶。
原料仓库门口，还有几个正式工正在往外搬运干辣椒。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辣味。
有人刚吸了一口气，鼻子便开始发痒，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旁边的人想笑，又怕第一天进厂给蓝豹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死死憋着。
蓝豹把所有人带到车间外面，开始叮嘱道：“开始干活之前，我先把厂里的规矩讲清楚。”
“第一，进入生产车间必须洗手，女同志的头发也得包起来。”
“谁生病发烧，或者手上长了疮，必须主动告诉我，不能碰生产辣酱的东西。”
“第二，厂里的辣椒、油盐和成品辣酱，谁也不能私自往外拿。”
“哪怕只拿一颗辣椒，被我发现以后，也会立刻辞退。”
“第三，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会可以问，做错了也可以改。”
“可谁要是偷奸耍滑，故意不好好干活，或者仗着自己是邻村的人不服管理，我会把他送回去，让你们村的大队干部亲自处理。”
三十名临时工神情认真，没有人敢把这些话当成玩笑。
六十块钱的工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谁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便宜，把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丢掉。
蓝豹环顾众人，高声喝道：“规矩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回道：“听明白了！”
蓝豹满意点了点头，把三十个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负责挑选辣椒。
发霉、腐烂和带虫眼的辣椒全部挑出来，不能混进生产原料里。
第二组负责清洗辣椒和搬运原料。
第三组负责清洗玻璃瓶、擦拭工作台以及打扫车间。
配料、熬制和封口这些重要工作，依旧由正式工负责。
分配到清洗辣椒的临时工，大多有些犯怵。
水池里的水直接从井里抽上来，冬天冰冷刺骨。
两只手伸进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冻得发麻。
刘玉却没有犹豫。
他系着自家带过来的围裙，挽起棉衣袖子，直接把一筐干辣椒倒进水池。
双手刚伸进水里，他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可他很快咬紧牙关，按照正式工的示范，仔细清洗上面的泥土和灰尘。
其他临时工见状，也纷纷围到旁边动手。
车间里的生产很快忙碌起来。
张磊不放心这些临时工，陪着老丈人过了几盘棋瘾之后还是赶来了工厂查看情况。
蓝豹在旁边陪着。
此时，临时工基本都进入了状态。
他先去原料仓库看了一遍，又来到清洗辣椒的水池旁边。
刘玉的两只手冻得通红。
手背上还有几道裂开的口子，被辣椒水一泡，疼得像是针扎一样。
可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张磊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旁的蓝豹，小声叮嘱道：“蓝主任，洗辣椒的人半个时辰轮换一次吧！”
“手冷得没有知觉了，就去挑辣椒或者搬东西。”
“让其他人换过来接着洗。”
蓝豹立刻点头，“我一会儿就安排。”
正在干活的刘玉听见了，急忙说道：“张书记，我能坚持，不用特意照顾我。”
“这不是照顾你。”张磊摆了摆手，解释道：“所有洗辣椒的人都得轮换。”
“工厂招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拿身体硬扛的。”
“真把手冻坏了，干活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听厂里的安排就行。”
刘玉这才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清洗水里的辣椒，手上的动作比刚才还要认真。
许建军此时也凑到了张磊身边。
“张书记，乔队长跟李书记推荐的这批人还算不错。”
“没有迟到的，也没有嫌活脏嫌活累的。”
“按照这个速度，今天熟悉一遍，明天再跟着正式工干一天，初一下午就能正常顶班。”
“人是你跟两个村的大队干部一起挑的，当然不会太差。”
张磊说完，又提醒道：“不过不能只看第一天。”
“刚进厂的时候，谁都知道表现。”
“等过了三五天，才能真正看出谁能干，谁喜欢偷懒。”
“让蓝豹每天把情况记下来。”
“这三十个人里面要是真有表现好的，以后工厂如果要扩大规模，可以优先招进来当正式工。”
许建军咧嘴笑了。
“有这个盼头，他们干活肯定更卖力。”
两人正说着话，车间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爸，你在车间里边不？”
许建军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有些激动。
“张书记，这好像是华子的声音。”
说完没等张磊回话就径直出了车间。
张磊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车间外的空地上。
许华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站在那里，后座绑着两个网兜。
里面装着烟酒、糖果、罐头和一大块用草绳绑着的猪肉。
看到父亲许建军出来了，许华开门见山说道：“爸，下午咱们去一趟小小家，把我跟小小的事情定下来吧！”
许建军之前就在张磊的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他笑着点了点头，“行啊！我跟你妈都去！”
就在此时，张磊从许建军的身后冒了出来。
看到张磊也在工厂，他脸上一喜，“张磊，我还说一会儿去你家找你呢！”
张磊走过去，笑着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回来。”
“下午去小小家里，你一起去呗？”
张磊笑道：“你们两家谈婚事，我跟过去干什么？”
“你不去不行。”许华把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爸虽然平时话不少，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容易紧张。”
“我妈倒是不容易紧张，可是她高兴起来，容易什么话都往外说。”
“万一双方谈得不顺，还得你在旁边帮忙打圆场。”
“再说了，要不是你去县城开了几家老百姓饭店，我跟小小也不会认识啊！”
“在我跟小小心里，你就是我们俩的媒人。”
“你作为媒人，得到场啊！”
一旁的许建军听得脸色发黑，“臭小子，你说谁不会说话？”
“我好歹也是下窑村的生产大队长。”
“平时给一百多号人开会都不紧张，还能让一门亲事难住？”
许华撇了撇嘴，“得了吧！”
“那我妈可是跟我说了，当初你去她家提亲，见了我外婆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许建军没想到媳妇赵翠莲把当年的糗事都跟儿子说了。
不过为了维持当父亲的颜面，他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我那是在心里琢磨该说什么话。”
“可不是紧张！”
张磊见两人在拌嘴，只能无奈的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不过因为他答应下午要在家陪老丈人秦镇国下棋，所以还是拒绝了许华下午一起去杨家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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