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汉军回国途中，大营驻扎。
巡营的士兵披甲执枪，沿着营道来回走动，铁甲摩擦的声响混着远处马厩里偶尔传来的嘶鸣，在夜风里荡开。
中军帅帐内，灯火通明。
刘冠坐在案后，手里攥着几份刚从京城转来的急报，一份一份翻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一份，罗子龙和高兴已领兵北上，驰援孙诚。急报末尾附了张伯孔的一行小字：“子龙走前把京城防务交接得干净，高兴带走了他那营老班底，士气足。”
第二份，赵大虎和李四领兵前往齐国方向，应对齐军。嬴质那边最近动静不小，边境上已经有过几次小规模斥候交锋，暂时还没升级成正面战事。
第三份，韩猛坐镇南境，直面汤、燕二国。急报写得很简短，想来尚未交战，一时并无大恙。
刘冠看着，把最后一份急报搁在案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四国合纵，同时犯边……
“陛下。”
下方的王治开口，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刘冠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着开口：“怎么了？”
王治站在案前，脸上带着一层斟酌过后的犹疑，开口问道：“陛下，莫不是四国已经犯边了？”
刘冠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不错，四国犯边，意图入侵我大汉国界。”
王治闻言沉默了一息，然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还真是……”
刘冠看着王治这副模样，开口问：“怎么了？”
王治见刘冠问他，这才把心里的话往外倒了倒：
“末将只是在想……陛下自起兵以来，一路征战，几乎没有停下一刻。
从凉州那几千人开始，打武国、灭金国、平赵国、收梁国，如今四国又同时犯边。
末将只是觉得……陛下真是辛苦万分。”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刘冠脸上。
他跟着陛下的时间不短了，从凉州城下归降那天算起，他看着陛下一路打到今天这个位置。
别人只看见陛下百战百胜，只看见汉军势如破竹，可他看见的是陛下的辛苦，是陛下的劳累。
从凉州城下开始，到如今坐拥大半天下江山，陛下几乎没歇过一天。
刘冠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无妨，这不是很快就能休息了吗？”
刘冠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松：“待朕领你回京之后，朕便亲自领兵覆灭四国。届时，天下横扫归一，朕自然也就可以休息了。”
王治闻言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也是事实。
四国合纵听着吓人，可放在陛下面前，放在大汉如今的国力面前，说句难听的，不过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这四国加在一起，也不够大汉一合之敌。
刘冠看着王治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片土地被朕征服之后，就先休养生息个四五年吧。”
王治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
休养生息个四五年……
这意思是陛下休养生息后还要征战？
可他转念一想，天下一统，四海归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国家都成了大汉的疆土，哪还有敌人给他们去打？
总不能是各国那些残兵败将再聚起来闹一回吧？可那也称不上“征战”二字，充其量是剿匪平叛。
王治站在案前，脑子里转了几圈，越想越迷糊。
刘冠看出王治那副模样，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平稳地开口解释：“届时，朕要大远征。”
大远征？
王治闻言先是一愣。
大远征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冠脸上，嘴唇动了动：“陛下这是要……出海？”
刘冠见王治这副模样，点了点头，语气干脆：“不错。”
帅帐里安静了一瞬。
王治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下，半天没缓过劲来。
“陛下……”
王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陛下是要拿下……那海外的国家？”
刘冠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王治的肩头，落在帐帘方向，这次却没有再回话。
王治站在原地，将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去。
“末将明白了。”
他抱了抱拳，躬身后，又开口问道：“陛下，那到时出海……带谁去？”
刘冠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再说。”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先把眼前这四国料理干净了，再说出海的事。”
他说完这话，把案面上那几份急报重新拿起来，翻到最上面那一份，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对了王治，据说周国那个统帅是个九十老将？”
王治闻言想了想，答道：“是，陛下。那人名叫龙恬，九十岁了。”
“龙恬……”
刘冠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觉得有些意思。
“朕知道了。”
刘冠点了点头，从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又朝王治摆了摆手：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是！”
王治闻言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退了两步，转身朝帐外走去。
刘冠独自站在帐中，听着王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重新坐下。
他把案面上那几份急报整了整，码在案角，然后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舆图，铺在案面上。
这张舆图上画的只有这片土地，上面标注着大汉的疆域，以及周、汤、燕、齐四国残余的方位。
可刘冠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而是移到了舆图边缘那片空白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画，只是一片空白。
刘冠看着那片空白，伸手从笔架上取下朱笔，在舆图边缘空白处轻轻点了一下。
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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