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闻言，脸上展露笑意坐在龙椅上，点了点头。
“不错。”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两日后朕大军回国，梁地就交由你来治理。”
郭叔广目光落在刘冠脸上。
“朕会留下关翟，以及汉军八千，辅助你整理梁地。”
郭叔广看着刘冠，沉默了一息。
八千汉军，关翟……
“是。”
最终，他应了一声。
刘冠看着他点了下头，然后摆了摆手。
“下去吧。”
……
汉周边境。
周兵大营扎在汉周两国交界处的一片开阔地上。
营帐铺了将近两里长，营火从东头烧到西头，密密麻麻。
营道上来回走动的全是披甲执锐的士兵，人人脸上都扬眉吐气。
自陛下赵元亲政之后，周国的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以前那些年，朝堂上太后一系把持着大权，军饷层层盘剥，送到边境的粮草有一半是陈的、发霉的。
将士们穿着破甲、握着锈刀，连肚子都填不饱。
可陛下亲政之后，那些旧账一笔一笔被翻出来清算，贪墨的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军饷按时足额发放，新甲新刀一车一车地往边境运。
那些当兵的摸了摸身上崭新的铁甲，又摸了摸腰包里沉甸甸的军饷，一个个在心底里念着陛下的好。
如今要跟汉国打仗了。
那个叫刘冠的汉国皇帝，据说天下无敌，百战百胜，武国、金国、赵国、梁国，一个接一个地被他灭了。这些消息传到边境的时候，营里确实慌了一阵。
可后来大伙儿想了想，又觉得没那么怕。
汉国再厉害，那也是刘冠厉害。刘冠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人。
他现在在梁国那边攻城掠地，总不能突然飞到这里，一个人把整条边境线都守了吧？
况且，他们周国也有自己的支柱。
周国第一统帅，龙恬。
此刻，龙恬正站在营地正中那条最宽的主营道上。
他穿了一身旧甲，个子不高，身子也瘦，佝偻着腰站在那里，远看跟一个普通的老卒没什么分别。
可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士兵，没有一个不把腰挺直的。
他们看龙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别的将军身上看不到的。
龙恬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整座营盘。
那些年轻的面孔在他视野里一个个滑过去，有人正在磨刀，有人正在往箭囊里插箭，有人蹲在营火边上啃干粮，嘴里跟同伴说着什么，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他看了很久。
胸中那股豪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满过了。
他见证过周国三代帝王。
从先帝的父皇，到先帝，再到如今的赵元。
他带过的兵，打过的仗，大大小小加起来比营里那些士兵的岁数都多。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出征之前，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毕竟九十岁的人了，骨头都脆了，走到哪儿都得有人扶着。
前些年他在京城的宅子里养老，每日浇浇花、喂喂鸟、听听戏，偶尔跟几个老部下喝喝酒。日子过得安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刘冠的名字传进京城。
那个年轻人打从起兵以来从未败过，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名将都碾成了齑粉……
他想起陛下欲要对汉国动兵时，自己的急切。
“老臣请兵出征。”
陛下当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但他提了一个条件，要龙喻跟着。
“小喻。”
龙恬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那个中年人身上。
龙喻五十出头，两鬓已经生了白发，他穿着一身银甲，腰挎佩刀，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龙恬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爷爷。”
他应了一声，声音沉稳。
龙恬看着自己这个孙子，心里头有一丝欣慰。
龙喻的武艺不如他年轻时，可胜在稳当。
龙恬把目光从龙喻脸上收回来，重新投向南方。
“明日，我等便可南征汉国边境。”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那片山势上停了两息。
“我军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名叫孙诚。”
他偏过头看了龙喻一眼。
“部将雷豹。”
龙喻闻言皱了皱眉。
“孙诚……雷豹……”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名字过了一遍，印象不深。
他这些年对汉国的将领多少有些了解。
韩猛、赵大虎、秦玌、罗子龙这些人他都研究过，每一个的用兵风格、兵力配置、优劣势他都记在随身的册子里。
可孙诚和雷豹这两个名字，他只是在册子里写过寥寥几笔。
“爷爷……”
龙恬笑了一声。
“据细作回报，这孙诚原先是武国凉州节度使派去攻打刘冠的一介无名之辈。雷豹则是他手下将领，据说实力也相当不错，曾为刘冠多次冲锋陷阵。”
龙恬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不过……他们二人跟韩猛秦玌等人相比，终究是两个无名之辈罢了。
刘冠把南境就留了这么两个虾兵蟹将，看来他是真没把咱们周国放在眼里。”
龙喻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轻松下来。
“爷爷，刘冠既然敢只留这么两个人守南境，会不会他们真有几分本领？”
“不会。”
龙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没有变。
“小喻你要明白，他再怎么用兵如神，手底下的兵将也就那么多。
天下哪有那么多能臣猛将给汉国所用？
汉国虽然人才众多，可疆域却更为庞大，终究是捉襟见肘。”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营道尽头的栅栏边上。
“所以……勿忧勿虑。”
龙喻站在他身后，听着这话，心里头那股谨慎还是没有消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爷爷了。
龙恬一辈子打仗，思想已经固化，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若是面对其他将领，哪怕是武延嗣，他也不会担忧。
可这一次不一样啊……
汉国的兵锋正盛，士气如虹。
自己这边虽然兵力不弱，可面对的是一个真正是从未败过的对手。
“爷爷，我以为，还是应当稳扎稳打，先探清孙诚的底细再动。”
龙恬闻言没有立刻回话。他站在栅栏边上，目光落在地平线上，沉默了好一阵。
“小喻，这场仗可不能稳扎稳打。”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龙喻脸上。
“因为刘冠，所以兵贵神速。”
“拿下孙诚，拿下雷豹，拿下汉国南境。然后一路南下，直插汉国腹地才是最佳抉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明日，全军开拔，直扑汉国南境。”
龙喻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抱拳躬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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