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大营，中军大帐里。
忽然，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陛下！新将军回来了！"
亲卫的声音从帐门口传进来，语气急促。
刘冠坐在案后，抬起头来，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安。
他把捧在手中的册子合上往案角一推，站起身来：
"带进来。"
帐帘掀开的瞬间，一道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刘冠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新武恭走到帐中站定，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陛下……末将……末将有辱陛下脸面……"
他的声音发哑，比平时多了一抹愧疚。
刘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从新武恭脸上那道伤口往下移，落在他左肩那片甲片的豁口上，又落在他那只攥着拳的右手上，心里头已经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那招降的事恐怕办砸了。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急色，只是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新武恭跪在地上，沉默了几息。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片刻之后开口了：
"启禀陛下，末将前去劝降李平……被……被暗算了。"
刘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绕过案桌走到新武恭面前：
"暗算？你说仔细些。"
新武恭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末将带人扮作商贩混进李平守的那座城，头两天倒还顺利。末将辗转托了几层关系，递了两回话，第三日晚上李平派了人来回信，说是愿意私下见一面。
末将当时觉得这是好事，李平既然肯见面，那就是有松动。末将便去了李平约的那处宅子，在城西一条背巷里，地方很偏。末将带了四个兄弟，两个留在巷口望风，两个跟在末将身侧。"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末将进了那宅子，李平不在。"
刘冠的眼神沉了下去：
"埋伏？"
"是。"
新武恭点了一下头，
"末将推门进去的瞬间，两侧的窗户同时被人撞开了，弩箭从三面射过来。末将反应快，往案桌后头滚了一遭，那两支箭从末将头顶飞过去钉在墙上。可末将身侧那两个兄弟……没来得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两个兄弟和巷口的两个兄弟，都是末将在前些年前往梁国结识的梁国人。他们跟末将交情不浅……可末将却害了他们……"
他攥着拳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弩箭之后，从后院冲进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提着刀。末将跟他们打了一阵，杀出去的时候巷口望风的那两个兄弟也已经被放倒了。
末将一路拼杀突围，才勉强从城墙翻出来。末将带去的那些人都回来了，可末将在梁国结识的那几个兄弟……没了……"
帐内安静了一阵。
刘冠站在那儿，听完新武恭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可他的眼珠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新武恭抬起头，目光对上刘冠的眼睛。
"陛下，末将知道末将这次把事情办砸了。末将不该……"
"行了。"
刘冠打断了他。那两个字落下来，新武恭的嘴闭上了。
刘冠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伤口上，然后开口：
"你人没事就好。"
新武恭愣了一下。
他跪在那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刘冠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沉默了好一阵。
新武恭跪在地上，脊背微微弯着。
他知道刘冠在想事情，他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不确定刘冠会做出什么决定。
他跟刘冠的时间不算长，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他认为刘冠会重新评估招降李平的可行性，或者换一种方式继续施压。毕竟李平确实有才干，值得争取。
可突然，刘冠开口了。
"是朕的问题。"
新武恭闻言抬起头来，脸上的错愕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陛下？"
刘冠把目光从帐顶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朕竟然忽略了这个计划的风险。让你和兄弟们置身险境，是朕的问题。"
新武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忽然有一万句话想往外倒，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全部堵在一起，一个都说不出来。
"陛下……"
新武恭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刘冠看着他那副模样，再次开口，话锋一转：
"那李平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新武恭闻言一愣：
"陛下，为何？"
"什么为何？"
"李平才能不低。若是他兵败投降，陛下还要杀他吗？"
新武恭的话接得很快，他确实不太理解刘冠的决定。
刘冠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
"你以为朕会因为他有几分才干，就饶他一命？"
他的声音沉得压人。
"错。大错特错。"
刘冠顿了一下，目光落定在新武恭脸上。
"他在朕这里犯的错太大了。设伏暗算，伤朕将领，害你损了兄弟，又差点把你折在那里。
这种人，朕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至于才能……才能算什么？才能在朕眼里可远不如情义。"
新武恭闻言，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跪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着刘冠那张脸，眼眶忽然热了。
"陛下，末将何德何能……"
他的声音发颤，
"末将只是一介降将，也并未跟陛下多次出生入死……"
他伏跪下去，额头抵在拳头上，脊背微微发颤。
刘冠站起身来绕过案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新武恭的脸上糊着泪痕，眼眶通红，被刘冠攥着肩膀站在那儿，整个人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情绪里。
刘冠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开口了：
"不需要。"
他的声音响起。
"你是朕的将领。"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这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新武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咬着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刘冠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朝帐帘方向喊了一声：
"来人！带新将军下去包扎伤口，换身干净衣裳。"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两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
新武恭没有推辞，他朝刘冠抱了抱拳，带着泪痕跟着那两名亲卫转身朝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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