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艘千年战舰，看着桀骜的钢铁之魂，一点点被瘟疫啃噬，腐朽，一步步走向慢性死亡。
巨大的无力感像铁块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多米尼克站在圆环之外，军装笔挺，背影却透着难掩的疲惫。
他望着那座锈迹越来越重的王座，眼眶微微发胀。
从良格纳突袭，到纳垢舰队来袭，再到死亡守卫登舰，他撑了一轮又一轮。
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精神在连日的高压下渐渐恍惚，耳边的警报声都变得遥远。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里，一丝极淡的银红色微光，在神殿侧门的阴影里一闪而逝。
像一粒浮动的星尘，微弱，却异常熟悉。
多米尼克猛地回过神。
是她。
那个两次在绝境中出现的审判官，那个总在最关键的时刻递出警告的神秘身影。
几乎是本能的，他抬脚就朝着那片阴影走了过去。
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对方身份不明，来路成谜，可只要看到那抹银红，心里那座即将崩塌的堤坝，就好像又多撑了一根柱石。
他穿过侧门，走进神殿后方的维修通道。
光线昏暗下来，管道的嗡鸣声取代了神殿里的嘈杂。
索琳就站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银色的异形轻甲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兜帽压得很低，指尖一点银红色的灵能微光转瞬明灭。
和前两次一样，清冷，疏离，像从不属于这片人间烟火。
“你有办法，对不对？”多米尼克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索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意识，此刻正通过那道奇妙的系统链接，与林恩交流。
就在几分钟前，她将杰姆斯通号机魂被锈蚀之疫侵染的状况同步给了地下战场的林恩。
就在林恩也感到头痛之时，下一秒，系统界面却在他眼前弹出了一行全新的提示。
【检测到可交互意识体：杰姆斯通号机魂】
【状态：受损，被锈蚀之疫侵染】
【可执行操作：远程支配】
【前置条件：由于宿主本人不在场，需一名与该机魂深度绑定的灵魂作为中介，执行支配仪式】
支配。
不是“攻略”，是赤裸裸的“支配”。
地下三层的炮火声还在耳边回响，林恩望着结界废墟的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这系统为什么非要用“攻略”这种形式，连泰伦虫族和绿皮都能攻略。
现在看来，“攻略”从来都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改变认知，扭转意志，最终的本质，就是支配。
从思想到灵魂，从个体到群体，乃至跨物种的意识体。
只要有自我意志，就都在系统的操控范围内。
机魂，当然也算。
而与杰姆斯通号机魂深度绑定的灵魂，整个星系里都只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多米尼克·文崔利亚。
这艘战舰的舰长，家族世代的继承者，与机魂朝夕相处，灵魂共鸣最深的人。
通道里，索琳抬起头。
兜帽阴影下，淡粉色的唇轻轻开启，声音清冷，像冰珠落在金属上：
“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多米尼克的呼吸，骤然一滞。
......
机械神殿内的空气比布瑞维斯的冰原还要寒冷。
黄铜穹顶下，近百名脱力的神甫与牧师或坐或跪，汗水浸透了袍服，圣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铁锈的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中央那座悬浮的机魂王座早已不复往日的桀骜明亮，暗绿色的霉斑像附骨之疽般爬满了纯钢结构。
原本狂暴的蓝白色电弧变得稀疏黯淡，每一次跳动都拖着病态的墨绿尾迹。
象征机魂纯净度的读数定格在76%，还在以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下跌。
三名高级神甫围在控制台前，光学镜头上数据流不断刷过，一条条净化指令被下达，又一次次被锈蚀之力抵消。
文卡主教站在圆环边缘，手里的玫瑰念珠被盘得发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活了近百年，主持过数百场净化仪式，从未像今天这样无力。
瘟疫不是浮在表面的污秽，是扎进了机魂意识深处的毒根。
多米尼克背对着众人站在警戒线外，军装笔挺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指尖微微发麻，连日的鏖战与接二连三的重击像重锤般砸在神经上，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整艘战舰的官兵，是家族千年的荣光，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神殿侧门的液压轴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多米尼克少将侧身让开半步，一个身披纯黑长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与一点淡粉色的唇。
兜帽边缘露出几缕银灰色的发丝，在黄铜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看得出是名女子。
她走得不快，脚步轻得像落雪，周身却弥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仿佛周遭的锈蚀气息，圣油味道，嘈杂人声，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少将大人，这是？”
为首的高级神甫最先回过神，光学镜头闪过一抹疑惑。
机械神殿是战舰最核心的圣地，除了神职人员与授权技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踏入，更遑论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袍人。
文卡主教也皱起了眉，上前一步：
“多米尼克少将，机魂危在旦夕，神殿之内容不得……”
“她能救杰姆斯通号。”
多米尼克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黑袍身影，对方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兜帽下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远处锈蚀的机魂王座上。
没人知道这位神秘的黑袍女性是谁，也没人知道她用什么办法拯救被锈蚀之疫深度侵染的机魂。
事实上，连索琳自己都不清楚具体的操作路径。
就在十分钟前，林恩的声音顺着意识链接传入她脑海时，方案简单得近乎草率。
让多米尼克近距离接触机魂王座，以他的灵魂为锚点，剩下的交给他。
索琳第一反应是荒谬。
机魂侵染是亚空间层面的诅咒，连机械神教的高阶神甫与国教主教联手都束手无策。
仅凭一个凡人舰长的灵魂接触，就能逆转局面？
这听起来比亚空间传出的低语还要离谱。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布瑞维斯地面上那些听命于他的泰伦虫族，想起了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在绝境里拿出匪夷所思的解法，把死局硬生生盘活。
仿若在他面前，从来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疑虑始终停留在意识表层，最终剩下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
于是她来了，站在了这座千年战舰的心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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