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兵源临时集聚区，是九座工厂里规模最大，人员最多的一座。
也是目前唯一一座，还没传出捷报的。
.......
一个小时前，八号厂房深处，储物间的铁门被撞得砰砰作响。
奎克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货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只有十六岁，是底城纺织坊的学徒，瘦得像根麻杆，身高才一米六，站在同龄人里总被笑话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三天前他被征兵队从底城巷子里拽出来的时候，还攥着没做完的布料，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地狱般的场面。
仪式爆发的瞬间，他正好躲在储物间里偷摸吃藏起来的营养膏。
外面的尖叫，嘶吼，骨骼噼啪作响的畸变声，像潮水般涌入耳朵。
他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货架后面不敢出声，直到一头撞破铁门的混沌行尸扑到面前，他才本能地抄起了手边一截断掉的桌腿。
那桌腿是硬橡木做的，一头钉着生锈的铁钉，是他刚才无意间瞥见的。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闭着眼抡起桌腿，狠狠砸在那行尸的脑袋上。
铁钉刺入颅骨的触感黏腻而恶心，他吐了半天，却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怪物也是能被杀死的。
一头又一头的怪物在听到动静后来。
他躲在储物间的门后，借着狭窄的地形伏击，竟接连干掉了七头扑过来的变异体。
桌腿上的铁钉早就弯了，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与碎骨。
当第八头长着触手的畸变体嘶吼着冲过来时，他已经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眼前阵阵发黑，连握桌腿的手指都在抽筋。
我要死在这了吗？
他不甘心地想，他还没攒够钱搬出底城，还没见过上城的金色灯火，还没吃过传说中的烤肉排。
就在这时，一股滚烫的力量突然从胸腔里炸开，像有团火焰顺着血管流遍了四肢百骸。
疲惫感瞬间烟消云散，酸软的肌肉重新充满了力气，甚至比以前更强，更充沛。
他原本瘦弱的胳膊上，竟隐隐鼓起了肌肉线条。
恐惧也像被这股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看着扑到面前的畸变体，他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想要撕碎对方的冲动。
“神皇……是神皇眷顾我了！”
奎克又惊又喜，他从小听国教牧师布道，说虔诚的信徒在危难时刻会得到神皇的赐福。
他以为这就是神迹。
他抡起桌腿，这一次竟轻而易举地砸烂了畸变体的头颅。
黑红色的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他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种莫名的畅快。
“我要出去，我要去救其他人。”
抱着这个念头，他扯下畸变体身上一根最粗壮的骨质巨刃，握在手里当武器。
骨质巨刃沉甸甸的，换做以前他根本拎不动，此刻却觉得轻重刚好，趁手得很。
他踹开变形的铁门，踏入了这片人间地狱。
厂房里比他想象的更糟。
到处都是游荡的变异体，到处都是撕咬与惨叫。
他一路往前走，遇到怪物就挥刃砍杀。
但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增长，每杀死一头怪物，他就觉得身体里的火焰更旺一分，力气也更大一分。
他想找幸存者，想救那些和他一样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可他找到的，要么是彻底异化的怪物，要么是正在扭曲。半人半鬼的倒霉蛋。
有人哭着向他求救，可下一秒胳膊就变成了触手，嘶吼着朝他扑过来。
一又一次，失望逐渐累积。
他救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要杀他的怪物。
“为什么……”
奎克喘着气，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骨质巨刃滴着血。
他的身形又长高了不少，原本宽松的工服被撑得紧绷，肌肉线条像岩石般一块块鼓起来。
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怪物，哪些还是好人了。
也许……都一样。
也许……都杀了。
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得到甘霖的苔藓一样疯狂生长。
胸腔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杀戮的快感像毒药般麻痹了他的神志。
他不再寻找幸存者，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遇到能动的东西就挥刃砍杀。
怪物也好，人也好，求饶也好，嘶吼也好。
一刀下去，就都安静了。
他杀得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高大。
原本一米六的瘦弱少年，渐渐长到了九尺高，浑身肌肉虬结，比最壮硕的欧格林还要魁梧。
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层鲜红色的血痂，像天然的铠甲。
他随手捡了两个被砸烂的机床齿轮，又串了好几根怪物的脊椎骨，做成了两柄沉重的连枷。
齿轮边缘的金属破片锋利如刀，挥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一砸就能把怪物的脑袋砸成烂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东西了。
只知道一路走过去，身后留下了满地碎尸，连一头站着的活物都没有。
......
第八净化小队的队长艾格尼丝修女，此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们这支小队的推进速度，原本是九支队伍里最快的。
从破门而入开始，前半段路程异常顺利。
没有成群结队的变异体，没有隐蔽的巫术陷阱，甚至连游荡的混沌行尸都寥寥无几。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像是有什么东西提前把这里清理过一遍。
“不对劲。”艾格尼丝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的血迹。
血迹还没完全干涸，尸体的伤口在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暴行。
不像是巫术造成的，更像是被蛮力硬生生砸烂的。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旁边的战斗牧师也皱起了眉。
“沿途没有圣焰灼烧的痕迹，全是物理碾压。”
她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推进，越往里走，尸体就越密集，场面也越血腥。
直到她们转过主车间的拐角，看到了那个站在尸山中央的身影。
九尺高的魁梧身躯，浑身覆盖着鲜红的血痂，肌肉像山峦般隆起。
他双手各持一柄由金属碎片与骨殖拼成的连枷，垂在身侧，听到脚步声，缓缓扭过头来。
那张脸还依稀能看出少年人的轮廓，可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人性，只剩下翻涌的，近乎实质的杀戮欲望。
是他。
一定是他，杀光了这片区域所有的活物。
奎克看着眼前身披动力甲，手持爆弹枪的净化小队，混乱的意识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认出了她们身上的国教徽记，认出了那是帝皇的战士。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求求你们，阻止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
肌肉绷紧，连枷被高高举起，脚下的尸体被巨力踩得像烂番茄一样爆汁。
他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像一头失控的凶兽，朝着净化小队直冲而来。
艾格尼丝修女瞳孔骤缩。
她看着对方身上那层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红色煞气，看着沿途一路碾压过来的尸骸。
再结合这一路空无一人的诡异场景......
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嘴唇微动，吐出了两个字：
“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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