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支什一税舰队立刻动了起来。
停泊在同步轨道上的战舰纷纷调整姿态,舰艏的宏炮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布瑞维斯的地表方向。
舰载机群从机库中滑出,在舰群周边组成警戒阵列。
急促的警报声在每一艘战舰的走廊里回荡,红色的警戒灯次第亮起。
多米尼克重新站回舷窗前,望着下方那颗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星球,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也许……也许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也许凯里真的只是被下属蒙蔽,只是一时糊涂。
他等着,等着那个年轻人上来,给他一个能说得通的解释。
可他没有等到林恩的回应,先等来了另一场灾难。
“警报!!!”
观测官的报告声突然扯破了舰桥的凝重。
“东方停泊区侦测到强烈的亚空间波动,能级……能级在不断扩大!”
“什么?”多米尼克猛地转身,大步走到观测台前。
主屏幕上,东部舰群停泊的空域里,亚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
星语者同时发出警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腐败气息。
一道巨大的,喷涌着绿色瘴气和苍蝇的裂隙在现实宇宙中被撕开。
紧接着,十几艘造型诡异的战舰,正试图从裂隙里钻出。
那些战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帝国舰船轮廓,船壳上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霉菌孢子。
舰体表面鼓胀着脓包一样的血肉增生,粗大的血管状组织缠绕着炮管与舰桥,随着呼吸般的节律缓缓搏动。
原本坚硬的舰艏变得臃肿腐烂,舷窗里渗出粘稠的黄绿色液体,连推进器喷口都长着参差不齐的齿状增生。
喷出的不是等离子焰流,而是带着瘟疫气息的灰色浓雾。
在接触到实空间的刹那,它们船体表面的脓疮,囊肿开始收缩,挤压。
随后剧烈喷发,将腐蚀的碎片和污物抛向太空,形成了一片肮脏的污秽领域。
“纳垢舰队……”
多米尼克的瞳孔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他从未直面过瘟疫之主的舰队,可在帝国海军的教材里,在那些来自各地堡垒世界的战报里。
这种腐烂,臃肿,带着无尽肮脏气息的舰船形象,早已刻进了每一名军官的脑海里。
慈父的舰队。
底城的瘟疫,果然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们的源头,肯定就是这支正从亚空间深处钻出来的混沌舰队了。
“立刻联络东部停泊区的舰群!”多米尼克厉声下令。
“让他们立刻进入战斗阵位,隔离感染舰只!”
“是!”通讯官立刻操作起来,可很快脸色就变得惨白。
“少将大人,联络不上!”
“大部分舰船都失去了回应!只有,只有最外围的一艘护卫舰还有信号!”
“接过来!”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杂着舰长惊恐到变形的嘶吼。
“少将,少将大人!我们没接触它们,我们根本没接触!”舰长的声音里满是崩溃。
“在它们出现之前,船就不对劲了!”
“从引擎核心开始生锈,蔓延得飞快,然后锈下面就长出了肉……”
“各种肠子,肿瘤和眼睛一样的东西!”
“系统也跟着全乱了,炮管自己在动,舱门自己关上……”
“船员们开始发烧,皮肤长脓包,他们不是人了!”
“巡洋舰已经彻底失控了,它……它活过来了,它在试图攻击你们!”
舰长的嘶吼到了极致,突然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粘稠的蠕动声与古怪的咕嘟声。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舰桥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场景怔住了。
接触肯定不是发生在刚刚,而是通过什么东西将瘟疫带到了那几艘船上。
但能感染机械的疫病,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瘟疫的所有认知。
“命令!”多米尼克最先回过神,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传我命令,靠近东部感染区的所有战舰,立刻集火!”
“击毁所有被感染的友军舰船。绝对不能让瘟疫扩散过来!”
命令传了下去,可临近的几艘战舰却迟疑了。
那是友军啊。
上一秒还并肩停泊的同僚战舰,下一秒就要亲手击毁?
舰长们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可就是这几秒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屏幕上,那几艘被感染的舰船已经调转了舰艏。
臃肿腐烂的炮管里,没有宏炮的轰鸣,只有粘稠的灰绿色脓液被高速喷射出来。
像最恶心的浓痰被喷出,朝着最近的健康舰群泼洒而去。
“吧唧!”
第一团瘟疫粘液砸在了一艘护卫舰的虚空盾上,激起一片蓝色的涟漪。
护盾数值并没有下降太多。
但可以预料的是,如果这些恶心的粘液炮弹命中舰体。
只需要一发,就能感染并瘫痪整艘舰船。
“少将大人!宏炮阵列充能完毕,所有临近舰只请求开火指令!”
就在这时,负责联络各舰的军官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舰桥里的沉寂。
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感,刚要开口下令全军左翼集结,优先击毁所有被感染的友军舰船。
通讯台的密线频道却突然跳了起来,闪烁的红光急促得像病危告急的心跳。
“少将大人,是‘火焰之矛’号的沃尔肯上校,一级密线,说有紧急军情汇报。”通讯官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他说事关瘟疫舰队战术,必须直接跟您讲。”
多米尼克眉头微蹙,脑海里瞬间闪过对应的档案。
沃尔肯·霍克,火星级战列巡洋舰火焰之矛号的舰长,上校军衔。安瓦海姆战役的幸存者。
那是数十年前一场堪称灾难的追击战。
朦胧星域的战舰在奎杜斯小行星带追击一支寡不敌众的纳垢瘟疫舰队。
但最后一艘瘟疫舰船在解体前,成功将名为“腐烂唱诗班”的死亡守卫战帮投送到了海军附近。
它们切断了海军所有的退路,将帝国的军队围困在安瓦海姆星球的极地要塞中。
被困的帝国陆军在寒冬与瘟疫里坚守了三个月,最终,在三年的消耗战中,帝国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活下来的人不足百万分之一,大多也都留下了终身无法治愈的病根。
沃尔肯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肺部被瘟疫永久性侵蚀,大半呼吸系统被机械构件替代。
平日里大半时间都要靠维生系统维持呼吸,常年待在恒温的保养舱内,很少露面。
这人多米尼克有印象,性格极其沉稳,行事滴水不漏,若非真的到了紧要关头,绝不会主动越级用密线呼叫。
“接进来。”多米尼克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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