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住院部。
夜已经很深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病房里，陆建国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隐隐泛着青紫，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床头的监护仪器不断发出规律的滴声。
滴。
滴。
滴。
许清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眼眶红的厉害。
“老陆……”
她轻声喊了一句。
陆建国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嗯？”
“你感觉怎么样？”
陆建国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
“还行。”
看着她担忧的神情，陆建国忽然眨了眨了眼睛，
“有巧乐兹吗？”
这句话本来是为了缓和气氛，可许清却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医生都说了，这次……”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不敢说。
医生下午刚刚下过病危通知。
心脏衰竭进一步恶化。
多个器官功能已经出现明显异常。
就连省城来的专家都说，按照现在的情况，能够撑多久，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情了。
可能一个月。
也可能半个月。
甚至……
可能就是这几天。
陆建国看着妻子，沉默了一会儿，反而笑了起来。
“哭什么。”
“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年轻的时候跟你结婚，后来有了昊昊。”
“房子虽然不大，钱也没挣多少，但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知足了。”
许清却哭得更厉害了。
“可我不知足。”
“我还想跟你过一辈子。”
“你不是说等退休了，要带我去旅游吗？”
陆建国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对。”
“我是说过。”
“等我退休了，就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可惜……”
“可能没机会了。”
许清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建国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带有一丝忧虑。
“也不知道昊昊那边怎么样了。”
上次昊昊回家的时候，虽然变化很大，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在父母的心中，自家孩子永远都是长不大的。
“昊昊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不好找工作，万一他将来挣不到钱，找不到老婆......”
想着想着，陆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压力山大啊。
许清也想到昊昊，神色变得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昊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上次他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动了家里的存折，她怕昊昊不好意思面对，所以特意没提。
现在，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又雪上加霜，也不知道昊昊将来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许清擦掉眼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陆昊。
“是昊昊。”
她连忙接通电话。
“喂，昊昊？”
电话那头，传来陆昊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
许清听着儿子的声音，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没什么。”
陆昊顿了顿。
“妈，我准备回家一趟。”
许清整个人愣住了。
“回来？”
“嗯。”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
许清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病床上的陆建国也睁开了眼睛。
“谁？”
许清捂住手机，低声道：
“昊昊，说他明天回来。”
陆建国怔住。
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孩子……”
电话那头，陆昊继续说道：
“妈，爸最近怎么样？”
许清下意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丈夫。
她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没有把病危的事情告诉儿子。
“挺好的。”
“你爸就是老毛病，没什么大事。”
陆昊沉默了一瞬。
“真的？”
“真的。”
许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安心回来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
“妈。”
“嗯？”
“等我回去，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电话那头却没有回答。
“回来再说吧。”
“好。”
电话挂断。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清低头看着手机，眼泪却已经止不住了。
陆建国看着她。
“他是不是知道了？”
“我没告诉他。”
“那他怎么突然要回来？”
许清摇了摇头。
“不知道。”
陆建国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回来也好。”
“我还真想再看看这小子。”
他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
“给大哥打个电话。”
“嗯？”
“告诉他昊昊明天回来。”
“还有国强。”
“把家里这些亲戚都通知一下。”
许清愣了一下。
“通知他们干什么？”
陆建国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望着窗外。
“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孩子难得回来一次。”
“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许清听着这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
这顿饭，或许是陆家一家人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聚。
她低下头，偷偷擦掉眼泪。
“好。”
……
第二天一早。
陆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出去。
“大哥，昊昊明天回来。”
“嗯，他说学校那边事情处理完了。”
“你们有时间的话，就过来吃顿饭吧。”
“国强那边也说一声。”
“孩子难得回来一次……”
电话一个接一个。
亲朋好友也陆陆续续得到了消息。
由于陆建国一直没有对外告知，亲戚们还不清楚情况，突然得到消息一打听，几乎全都吓了一跳，连忙来医院探望。
......
次日清晨。
陆昊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大巴，缓缓驶入县城车站。
陆昊背着包走下车，熟悉的街道扑面而来。
虽然距离上次回家只过了半个月，但这次他的心态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次他只是补上了偷拿家里钱的窟窿，在超凡世界里也只是一个新人，
现在的他，不仅实力达到了六阶，放眼整个华夏国，都算是顶尖战力，还拥有一件典藏级装备，
最重要的是，
现在的他，治疗术已经成功升到了满级。
二十四小时内，可以使用十次，而且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可以彻底治好对方的病。
至于父亲的病，更是不在话下。
正当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前方街口却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和围观人群的低语。
“你个败家娘们！老子娶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让你拿点钱出来磨磨唧唧，你是不是又把钱贴给你那个废物娘家了？”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瘦削男人正站在路边，指着面前的女人破口大骂。
女人推着婴儿车，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丽萍。
陆昊认出了她，眉头微微皱起。
上次回来时遇到的初中同学，那时候她就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没想到再见时，竟是这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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