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再次安静。
晓野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谢临渊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着看不见，但浑身的冷气遮都遮不住。
他又被嫌弃了。
被自己女儿嫌弃口水不卫生。
关键是，他确实先用筷子夹了那块鱼肉，然后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
好吧，说不定真的沾了口水。
谢临渊默默放下筷子，换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重新夹了一块鱼肉，剔好骨头，放到柳清霜碗边。
“这回用新的，没碰过。”
柳清霜看了看那块鱼肉，又看了看他，终于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了。
谢临渊松了一口气，比打了一场胜仗还累。
晓野在旁边笑够了，擦了擦眼泪，悠悠地来了一句：“周大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地位还不如一双筷子。”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果化成刀子，晓野已经被捅了十七八个窟窿了。
但晓野不怕，他今天笑得已经够本了，死也值了。
饭后，一行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灯笼比来时少了一些，但河面上的莲花灯还亮着，零零星星地漂在水面上，像散落的星星。
谢临渊走在桃娘身侧，柳清霜被桃娘牵着，三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不算尴尬。
灯笼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大一小，靠得很近。
晓野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他发现一个问题——
沐风和赵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他前面，两个人并排走着，把并不宽敞的青石板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想从旁边绕过去，沐风就往左歪一下。
他想从右边超，赵莽就往右晃一下。
两个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就是不让他过去。
晓野眯了眯眼，看向前面谢临渊的背影。
那个男人正侧头跟桃娘说着什么，姿态从容，语气平和，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晓野知道，这狗男人憋了一整天，终于要动手了。
果不其然，走到路口分岔处，谢临渊停下了脚步。
“王子殿下，天色不早了，你我就此别过吧。”
晓野挑眉：“我送瑶瑶回去——”
“不必。”
谢临渊打断了他，“本使会亲自将圣女送回去，就不劳王子殿下费心了。”
晓野哪肯服输，他转向桃娘，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瑶瑶，我……”
桃娘正低头帮小姑娘整理被风吹乱的辫子，感觉到晓野的目光，抬起头来。
她知道晓野的心思。
但她以前不喜欢他，现在更不可能。
晓野这人做事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不是什么坏人。
她不想给他留什么念想，也不想让他误会。
长痛不如短痛，干脆点，对大家都好。
想到这她神情温和而疏离：“嗯，王子殿下辛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晓野看着桃娘那双清清淡淡的眼睛，只能扯了扯嘴角，拱手道：“那我们明天再见。”
“嗯。”
晓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桃娘已经牵着柳清霜往前走了，谢临渊跟在一侧，三个人走在灯笼照亮的青石板路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晚风吹过来，把桃娘的裙角和柳清霜的辫梢吹得轻轻飘起来。
晓野看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转身。
又不是你亲生的。
走着瞧！！
身后，谢临渊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晓野消失的方向。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本来还想着今晚要怎么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不乖的小女人。
不过看她刚才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连个台阶都没给那小子留……
行吧，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今天就先饶过你。
男人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那边，柳清霜小小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从“噔噔噔”变成了慢慢蹭。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两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桃娘的手指，但眼皮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桃娘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困了？”
柳清霜摇了摇头。
结果脑袋摇完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到底是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再加上在自己娘亲身边，哪里还撑得住？
桃娘也不勉强，笑着把柳清霜抱了起来。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小脸贴着她的肩膀，嘴巴微微嘟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谢临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软又酸。
不知想到什么，他伸出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来吧。”
桃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现在自己毕竟只是个陌生人，不能穿帮……
谢临渊刚接过那团小小的身子，小姑娘就在他怀里拱了拱，两只小手攥住他的衣领，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桃娘看到这一幕，眉眼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可不知想到什么，她很快又把脸撇了过去。
她怎么忘了？
这个男人可是大齐的君王啊。
他后宫里会有很多女人的，也会有很多孩子。
霜霜、欢欢、圆圆在他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
她这边心思已经飞得老远了，谢临渊那边却浑然不觉。
男人正低着头，看着怀里女儿的睫毛，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弯了起来。
月光很好。
夜风很轻。
谢临渊忽然觉得，活了这么些年，好像就这一刻是最真实的。
怀里有女儿，身边有她。
什么都对。
可下一秒——
女人的脚尖磕在一块翘起的石板上，整个人猛地朝前摔了过去。
谢临渊眼疾手快，一手抱着霜霜，另一只手闪电般伸了出去，一把将女人拉进了自己怀中。
“唔——”
桃娘猝不及防，摔进了男人宽阔的怀中！！
时间像是停了一瞬。
谢临渊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间。
那支白玉兰簪，正安安静静地插在她的发髻里，温温柔柔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晓野刚刚亲手插上去的。
谢临渊脸色沉了下去。
“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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