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出王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桃娘靠着车壁,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跳个不停。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一席墨色长衫,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出尘。
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薄唇。
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像块行走的冰疙瘩。
倒是人模人样的——
就是太冷了。
谁能想到这位“大齐使臣”,就是昨晚把她堵在屋里、撕了她衣服、还咬了她一口的那个混蛋?
桃娘咬了咬唇,心里又羞又恼。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
这个狗男人,竟然真去求亲了。
听赫莲将军说,刚刚他在月若华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要替大齐君王求娶她,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桃娘当时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替君王求娶?
明明就是他自己!
这个骗子,伪君子,不要脸的东西……
还好女王陛下没有同意,只是让她作陪。
她本来想拒绝的。
堂堂柔然圣女,凭什么陪一个外国使臣逛园子?
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圆圆。
自己昨天找了大半天都没发现,或许今天出去能看见也说不定!
反正青天白日的,这个男人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想到这儿,她才勉强同意了。
对面,谢临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透过面具的缝隙,不咸不淡地打量着她。
女人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裙,裙摆绣着几株柔然的忍冬花,腰间垂着一条同色的流苏穗子。
脸上罩着柔然女子特有的流苏面纱——
细细的银链从额前垂下来,坠着一排小巧的宝石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愈发灵动清澈。
——这身打扮,该不会是为他穿的?
想到这,他嘴角不自觉荡开一抹笑意。
“在想什么?”
桃娘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把脸别到一边,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谢临渊也不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想到一会的行程,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桃娘掀开车帘一看,顿时愣住了。
城门外,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等在那里。
为首的男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银丝软鞭,长发半束半散,额前垂下一缕碎发,衬得那张脸邪魅又张扬。
晓野。
他看见马车出来,桃花眼微微一弯,就像个开了屏的孔雀,偏偏那股子邪气怎么都藏不住。
这副德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今天特意捯饬过?
“瑶瑶!”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动作潇洒得不像是来当护卫的,倒像是来赴约的情郎。
“母王让我给你当护卫,保护你的安全。”
月瑶是月若华给桃娘取的名字,晓野便亲切地喊她瑶瑶。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桃娘,落在马车里的谢临渊身上。
那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带着点猎手审视对手的挑剔。
“这位就是大齐来的使臣?”
谢临渊撩开车帘,墨色的衣袍在阳光下衬得他整个人冷得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他淡淡地看了晓野一眼,微微颔首:“周锦荣,见过晓野公子。”
晓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意味:“久仰。”
两个字,轻飘飘的,火药味却浓得呛人。
他刚刚可都听说了,这个人去找母王提亲了?
这家伙连真名都不肯报,藏头露尾,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和他抢女人,做梦!!
桃娘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春日的柔然城,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奶茶。
街上人来人往,卖布的、卖脂粉的、卖烤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桃娘已经很久没这样逛过街了,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多少还是有点高兴的。
晓野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瑶瑶,你等等——”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一个小摊前,拿起一支白玉兰的发簪,在桃娘发间比了比,“这个好看,衬你的青绿衣裳。”
卖货的是个中年妇人,一看这阵仗,嘴跟抹了蜜似的。
“哎哟,这位公子好眼光!这簪子是老身从西域进的货,整个柔然城找不到第二支。姑娘生得这般标致,戴上它,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桃娘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开口,晓野已经笑吟吟地掏了银子:“买了。”
他故意把簪子插到桃娘发间,用所有人能听见的音量大声道:“瑶瑶戴什么都好看。”
桃娘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说:“王、王子殿下,我自己来……”
若是从前,她早皱眉躲开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那份理所当然的拒斥便使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柔然人虽然不讲究这些,什么亲戚伦理,在他们眼里跟天上的云似的,没人在意。
可她在意。
她是中原长大的,骨子里刻着的那套规矩,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于是她只能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晓野倒也不逼她,笑着退开半步,双手抱胸,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活脱脱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身后几尺远的地方,谢临渊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晓野的手从桃娘耳畔收回,看着那支白玉兰簪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看着桃娘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得发疼。
那个卖货的妇人还在笑吟吟地收拾银子,嘴里念叨着“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谢临渊垂下眼,面具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天造地设?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妇人,眼底像是裹了一层霜。
周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仿佛三九天提早到了跟前。
那妇人正低头数铜板,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像有人往她衣领里塞了块冰。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
正对上那双从面具后透出来的眼睛。
幽深沉冷,没有半点活人气儿。
妇人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铜板差点没拿住。
乖乖,这是什么人?
怎么跟个阎王似的?
可转念一想——
她怕什么?
她可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泼辣货,从东街骂到西街没输过阵仗,连卖肉的王屠夫见了她都绕道走!
想到这,她把腰一叉,嗓门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看什么看!跟个冰疙瘩似的杵在那儿,浑身上下没一点热乎气,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412/8689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