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想到了刚刚看见的那些老弱妇孺……

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更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的女侠。

说白了,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可她既然阴差阳错被带到了北漠大营,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齐的百姓被捆在那里。

她必须把他们救出去。

打定主意,她一把扯下墙上的弯刀。

等到帐外守卫换班的空当,她立刻缩着身子站起来。

她先把手探出去,捏住帐边那株睡魂草的草茎,轻轻一折。

“咔”的一声,被风吞掉了。

接着,她麻利地将草叶揉碎,丢进火盆,又把火盆挪到帐篷门口,自己赶紧用帕子捂住口鼻。

灰烬底下的火星一舔到草汁,立刻冒出一缕极淡的烟——没什么味道,飘得也慢。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闷闷一声响。

守帐的壮汉身子一歪,靠着木桩滑坐下去,鼾声立刻响了起来。

桃娘立刻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必须快。

等杀赤那吃饱喝足睡醒,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到那时候,别说救人,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桃娘贴着阴影,无声地朝西边摸去。

关押妇孺的帐篷在营地最偏的角落,三根木桩钉在地上,粗麻绳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女人和孩子。

她们挤在一起,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桃娘蹲下身,匕首探进绳结里,用力一割。

麻绳应声而断。

女人们猛地抬头,最先看见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那张枯瘦的脸上满是伤痕,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桃娘的瞬间,忽然亮了。

“王……”

桃娘一把捂住她的嘴。

“嘘!”

老妇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

“王妃千岁……我们以为您已经……”

桃娘认出了她。

是青岩镇当初跪在路边、喊她“王妃千岁”的那个老婆婆。

此刻她浑身都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没少挨打。

桃娘心里猛地一酸,鼻头差点没忍住,可她死死咬住嘴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加快速度把老妇人身上的麻绳彻底割开。

“能走吗??”

老妇人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王妃快走吧,别管我们这些老骨头了,他们人太多——”

“不行。”

桃娘打断了她。

她不能走。

她要是走了,这些人就走不掉了。

一群老老小小的,没马没刀,跑不出三里地就会被追上来砍死。

她必须给他们争取时间。

想到这儿,桃娘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掀开帐帘,侧身探出去看了一眼——守卫已经被药倒了,鼾声震天。

她朝身后一挥手,压低声音:“跟我走,别出声。”

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抱着孩子,攥着彼此的衣角,像一串受惊的雁,贴着帐篷的阴影往外挪。

营地西北角的栅栏已经松了。

她侧身顶开一个口子,先把孩子一个一个塞出去,再扶着女人们钻过去。

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连最小的孩子都被母亲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月光下一眨一眨的。

所有人都出去了。

围栏上正好拴着数十匹马。

桃娘咬了咬牙,利落地解下几匹马,把缰绳塞进老妇人手里,又把手里那把弯刀也塞了过去。

“拿着这个,路上万一遇上狼也能防身。”

老妇人握着缰绳,抱着弯刀,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王妃,您上马,您先走!”

“对啊,您上马!”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跟着说,声音又急又哑,“您救了我们,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丢在这儿!”

“王妃不走,我们也不走。”

另一个女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脚底下却一步没挪。

桃娘急了。

时间不等人,杀赤那随时可能醒,巡逻的随时可能换班,再这么磨下去,谁都走不了。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挨个看着她们的脸:“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真的?”老妇人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真的。”

桃娘点头,甚至还挤出一个笑来,“我得回去拿点东西,拿上就走。你们骑着马先跑,跑得越远越好,我脚程快,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在骗小孩,可她说得那么自然,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那老妇人还想说什么,可桃娘已经把她推上了马。

“大娘,你们在这儿多耽搁一刻,我就多一分危险。你们走远了,我才能安心脱身。明白吗?”

老妇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

是啊,王妃娘娘拼了命救她们,她得赶紧回去通风报信,不能再连累了王妃娘娘!

想到这,她终于不再挣扎,同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几匹马连成一串,马蹄声在戈壁上急促地响起来,像一阵骤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桃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小,翻过矮坡,消失在月光尽头。

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人打哆嗦。

她不再犹豫,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了回去。

桃娘没有闲着。

她回到帐篷外面,又摘了一大把噬睡草,然后调转方向,朝营地另一头的水井走去。

那是整个营地唯一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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