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疯,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瞪圆了眼,看火舌从高台窜过人头,兴奋得直拍手。

女人们捂嘴低语,眼里却藏着压不住的热切,像在看一出好戏。

男人们举起酒囊,火猛一阵,就灌一口,火光把一张张脸映得狰狞而狂热。

这可比篝火晚会刺激多了。

“救命——!”

桃娘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浓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咙。

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把她的脸按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她的裙摆已经着了。

火苗顺着布料往上爬,像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噬她的皮肤。

热。

太热了。

她的头发开始卷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谢……临渊……”

她哑着嗓子,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这个藏在心底里的名字。

意识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火焰变成了模糊的橙色光晕,耳边嘈杂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那一刻——

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刺目得像正午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地也隔绝了火焰。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叫喊声像被一刀切断。

短暂的死寂之后,惊呼声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

“妖女!她是妖女!”

一个老臣失声尖叫,手里的酒囊啪地掉在地上。

“我就说她不对劲!哪有被烧这么久还不晕的?”

一个武士指着高台,声音发颤。

话音刚落,有人弯腰捡起石头,狠狠朝桃娘砸了过去,那样子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囚犯。

几个武士对视一眼,猛地抓起火把朝高台上扔去。

可火把刚一碰到那层金光,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啪嗒一声弹回来。

“火……火把被挡住了?!”

所有人齐齐后退了一大步,脸上满是慌乱。

就在这骚乱最烈的时候,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负责天象的女巫。

她披头散发,脸上涂着青黑色的图腾,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妖女!天降异象,必是妖孽作祟!必须立即斩杀!”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纷纷附和道。

“大王!此女妖邪附体,若不斩杀,必祸及全军!”

“没错!天象女巫已开金口,这妖女留不得!”

“求大王下令斩杀此妖!”

可阿勒坦没有动。

他站在高台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眼前的金光,勾起了他埋藏四十年的记忆。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刚被封为世子的少年。

他的父王——老老狼王,一辈子痴迷于一件事:把活人炼成没有痛觉、唯命是从的杀戮傀儡。

为了这个目标,老老狼王不知道抓了多少奴隶,杀了多少俘虏,连阿勒坦都记不清了。

可真正让他一辈子忘不了的,是谷里还关着一个人——

他的亲叔叔,杀夜阑。

此人出生便奇骨贯顶,三岁骑羊,五岁射兔,七岁徒手杀狼,十二岁单骑闯敌阵,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整个北漠都曾以为,他才是狼王之位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他比兄长晚出生了三年。

兄弟相争在部落里不是什么奇事。

谁赢了,谁就是更配得上狼王之位的人。

阿勒坦永远记得叔叔被拖进药人谷时的样子——

浑身血肉模糊,两条胳膊的骨头从肘弯戳出来,双腿膝盖以下全断了,每拖一步都在地上犁出血痕。

瞳孔散了光,不是活着,是还没死透。

阿勒坦那年才十几岁,站在人群里,吓得浑身发抖。

他想冲上去,被身边的武士一把按住。

“别过去。”

“他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了。

可阿勒坦知道,那双涣散的眼睛在被人拖过门槛的那一刻,分明看了他一眼。

不是求救。

是告别。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直到那天,柔兰圣女来了北漠。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来,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闯进药人谷的。

阿勒坦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天空突然炸开一道金光,比他今天看到的还要刺目,还要耀眼。

整片草原都被照亮了,连远处的雪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叔叔从药人谷里冲了出来,怀里还搂着那个空谷幽兰般的女子。

老老狼王震怒:“拦住他们!给我杀了那个圣女!”

可谁也拦不住。

金光所到之处,刀剑断裂,马匹嘶鸣,武士们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跪下去。

最后,老老狼王亲自带兵去追。

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了断崖边上。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人知道老老狼王的尸体被挂在了悬崖边上……

从此以后北漠大乱!!

而杀夜阑和那个圣女,消失在了草原尽头,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年来,阿勒坦一直以为圣女早就死了。

可现在……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团金色的光芒,盯着那个被铁链绑着的中原女人。

难道她是……柔兰圣女的后代?

不等他想完,桃娘手腕上,一只金色的东西爬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只虫子。

通体金黄,翅膀薄如蝉翼,每一根脉络都在发光。

那光芒,就是它翅膀上迸发出来的。

桃娘也愣住了。

这小东西还能灭火?

阿勒坦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的是金蝉子?!

他想也没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狼王竟然给一个中原女人下跪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没有人知道,早在五百年前,柔然和北漠本是一家。

那时候,这片土地风调雨顺,水草丰美,牛马成群。

草原上到处都是肥美的牧草,河里的鱼多得能用手捞。

那时候的北漠,是整片大陆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可后来,先王不知什么原因,惹怒了圣女。

圣女一怒之下,带着金蝉子离开了北漠。

从那以后,北漠再也没有下过一场透雨。

草原一年比一年干枯,河水一年比一年浅,牛马一年比一年瘦。

五百年了。

北漠的子孙等了五百年,都没有等到圣女回来。

而此刻——

金蝉子重现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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