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哀嚎、男人们嘶哑的呼唤混在一起,像刀子一下一下往心口上割。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什么恩怨,什么说不清的拉扯,在这一刻统统变得不值一提。
柳媚娘转身就往哭声最密的方向跑,沈陌白几乎没有迟疑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扎进那片狼藉的废墟里。
“那边有人!”
沈陌白二话不说扑过去就扒,十指抠进碎瓦和泥浆里,指甲缝渗出血丝来也顾不上。
柳媚娘跪在旁边接人,小孩从泥里拉出来时满脸青紫,已经没了气息。
她把人放平就按胸口做复苏,一下一下按得又急又稳,满脸泥水也顾不上去擦。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
起初是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看见他俩在废墟上拼命扒人,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跟着挖。
紧接着是几个方才还在哭的大娘,抹了把眼泪也围过来帮忙把孩子和伤者往干净的地方抬。
就连之前横着走的刘大刘二那俩地皮癞子,这会儿闷声不响地在最深处搬石头,手上全是血口子,一句抱怨都没有
一个瘸腿的老木匠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两把铁锹,一把扔给沈陌白,一把自己攥着,一瘸一拐地往最深的那处塌方走过去。
再后来,连半大的少年们都加入了,人拉人地围成一条线,把瓦砾碎木一块一块传出去,越传越快。
村口方向又跑来十几个身影,是邻近几个寨子得了信赶来支援的猎户,背着绳索和药包,领头的大汉嗓门响得像炸雷:“大夫在哪儿?我们带了止血的东西!”
柳媚娘一抬头往沈陌白的方向随手一指:“那边!老人小孩先送过来,轻伤的往空地抬——”
人们应声而动,废墟上顿时人影攒动,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泥泞里踩出无数杂乱的脚印。
有人挖,有人抬,有人抱着刚救出来的孩子哄,有人蹲在地上替伤员裹伤口,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就这么着,整整三天。
三天里头谁都没怎么合眼,到第三天傍晚总算能喘口气了。
柳媚娘蹲在水盆边掬水洗手,泥浆一层层褪下去,露出来的手指头全是倒刺和细口子。
她还没来得及直腰,整个人猛地被拽进一堵滚烫的胸口里。
她第一反应是刘大刘二那两个不长眼的又凑上来讨嫌,肩膀一耸正要发火,耳廓边扑来一股热气,带着男人的喘息声,沉沉的,压得她耳根子发麻。
“别动。”
那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我抱抱。”
柳媚娘整个人僵那儿了。
沈陌白?
这男人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发情??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下巴就被扣住,嘴唇堵了上来。
那吻来得蛮横又仓促,像在废墟里扒了三天的人终于捞着一块浮木,死死攥住就不撒手。
舌头顶开她的牙关往里闯,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吻得她头皮一阵阵发麻。
沈陌白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就种在他脑子里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毒的、是算计的、是浑身上下裹着蜜糖的蛇蝎。
可这三天他亲眼看着她跪在泥地里给老人做急救,抱着没气息的孩子不肯撒手做复苏做到手指抽筋,浑身脏得跟泥猴似的,连喝口水都顾不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贪她什么。
他俩根本就是同一类人。
嘴比铁硬,心比豆腐软,骨头比石头倔,天塌下来第一个往上顶,砸死了也不肯哼一声。
所有人看见她身上的“刺”,不过是一层结了痂的壳,壳底下全是血淋淋的软肉,碰一下她就缩,再碰她就扎你一手刺。
此刻他把她摁在怀里,心跳撞着肋骨,咚咚咚咚,震得他自己耳膜发胀。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来回碾,碾过来碾过去——
柳媚娘。
你跑什么。
你给我留下。
哪儿也不许去。
“哎哟喂——沈夫人、沈公子,你们忙你们的忙你们的——”
隔壁临时棚子里探出半颗脑袋,张大娘腿上还缠着柳媚娘亲手扎的绷带,脸上笑成一朵老菊花,慌忙摆手往棚里缩,一边缩一边念叨"老婆子啥也没看见啥也没看见"。
柳媚娘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里。
她使劲推他,掌心抵着他胸口,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颗心在里头擂鼓。
“松手——”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狗男人怎么回事,不是讨厌她?
不是口口声声骂她是毒妇?
怎么现在亲起来没完没了啊?
难道是被砸到脑袋变傻了??
沈陌白反倒收紧了胳膊,把她箍得更死,低头又要压下来。
柳媚娘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嘴唇又被衔住了,这回缓了些,没那么急,但缠得更深,像要把这三天欠的全补回来。
她被他吻得气息不匀,胸口起伏着,手脚发软想挣又挣不脱,正想抬膝顶他——
下一秒,后颈一麻。
她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沈陌白接住她软下去的身子,打横抱起来。
女人歪在他臂弯里,脸上全是泥,额发黏在眉骨上,嘴唇干裂起皮,怎么看怎么狼狈。
可闭着眼的时候,那两条眉毛还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操心着哪个伤者没安顿好。
月亮升上来了。
清冷冷的月光铺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眉梢那几道乌黑——
全是这三天熬出来的。
沈陌白胸口猛地一抽,跟被人攥住似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废墟最高处,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满身泥泞,狼狈得不成样子,唯独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黑炭堆里点了一盏油灯,风吹不灭雨浇不熄。
那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他躲不掉了。
他好像爱上这个毒妇了!!!
“傻不傻。”
男人嗓子哑得不成样,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三天了,你就不知道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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