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某人恨不得狠狠制裁的女人正舒舒服服的仰面陷在锦缎堆叠的大床里笑得合不拢嘴。
“总算不用跟沈陌白那混蛋挤一张床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软枕里,想到明日便能雇辆马车启程回柔然,连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都觉着甜。
妮妮那丫头最馋她做的奶酪饼,还有上回答应给她带的胡旋舞彩带……
最重要的是,妮妮最爱听她讲齐天大圣的故事,讲到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十万八千里时,总要咯咯笑着钻进她怀里。
可大圣的金箍棒再厉害,也打不过沈陌白那混蛋打她屁股的手劲。
柳媚娘忿忿地蜷起腿,酸软从大腿根部一路蔓延到腰际,昨夜被摁在榻上反复折腾的触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
她龇了龇牙,想起今早那男人用失忆后冷冰冰的眼神斜睨着她,嘴里“毒妇”“蛇蝎”地骂着,手底下倒是一点没留情——
比从前没失忆时还能折腾人,花样翻新的叫她腿肚子转筋。
“活该!”
她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想象那混蛋此刻正被那个虎背熊腰的肥婆压在身下肆意蹂躏的样子她觉得痛快。
可笑声刚滚到喉咙口,忽然噎住了。
她猛地坐起身,银锭子骨碌碌滚到床角。
不对,万一……那个男人乐在其中呢?
她光顾着想他被肥婆压制得狼狈不堪,却忘了沈陌白现在失了忆,口口声声骂她毒妇,昨夜不还是把她折腾得险些散了架?
不行,她非得亲眼去看看不可——
看看那个混蛋是不是正躺在肥婆怀里享受呢。
想到这,柳媚娘不再犹豫,穿上夜行衣摸黑钻了出去……
她刚刚就打听清楚了——
苏娇娇家在村东头那片矮坡上,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地头蛇,宅子修得比县衙还气派。
村里人提起苏家,都要压低了声儿说话,生怕隔墙有耳。
柳媚娘走了快一个时辰,从镇尾的大槐树穿到村口的石桥,又从石桥绕过两片瓜田。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萤火浮在道旁的草丛里,忽明忽暗地给她照着脚程。
等那幢黑黢黢的高大门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柳媚娘扶着路边的歪脖子大树直喘气,两条腿酸得打颤。
“好家伙……”
她仰头望着那足有两人多高的朱漆大门,门钉锃亮,门环是黄铜铸的虎头,两只铜眼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院墙高耸,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月光下一片寒光凛凛。柳媚娘围着院墙绕了小半圈,越绕越泄气——这哪儿是地头蛇的宅子,分明是座小堡垒。
她蹲在墙角阴影里,把银珠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咬着下唇发愁。
翻墙吧,自己没那本事……
不翻吧,难道要她从大门拍进去,说“苏小姐,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把我男人压坏”?
就在她缩在墙根底下抓耳挠腮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辚辚的车轮声。
一辆双峰骡车慢悠悠地从坡下拐上来,驼铃叮当响得懒洋洋的。
车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绸缎包裹,还有些扎着红绳的食盒。
赶车的是个穿青布短褂的小厮,车后跟着两个梳双鬟的小丫头,手里各捧着一摞锦匣,边走边打哈欠。
“快点快点,”
走在前面那丫头回头催,“这些都是小姐要的东西,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柳媚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猫着腰从阴影里蹭出来,趁两个小丫头埋头赶路的当口,悄无声息地缀在了队尾。
夜行衣的好处这时候显出来了——
黑绸融在夜色里,她脚步又轻,跟在最后面那个丫头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愣是没一个人发觉。
骡车停在侧门前,青布小褂的小厮跳下来卸货,两个丫头叽叽喳喳地清点包裹数目。
柳媚娘缩在骆车轱辘旁边,等她们搬着东西鱼贯钻进侧门时,屏住呼吸,贴着门缝泥鳅似的滑了进去。
院子里比她想的还要阔绰。
抄手游廊上挂着琉璃灯,廊下摆着整排的瓷缸,里头养着碗口大的红白睡莲。
苏娇娇住的院子亮着暖融融的灯火,窗纸上映出好几个晃来晃去的人影,还有断断续续的谈笑声传出来。
柳媚娘攀住廊柱,像壁虎一样贴着梁下的阴影往前挪。
越靠近正房,那谈笑声越清晰,
还夹杂着女子嬴荡的叫声。
“公子,人家吃了,你快点~”
柳媚娘捏紧拳头,沈陌白果然……
该死,她再也不要她了!
柳媚娘后槽牙一紧。
她从梁上探出半个脑袋,指尖勾住窗纸边缘,轻轻捅了个小洞。
窗纸薄得像蝉翼,指尖一触就破了个豆大的窟窿,暖黄的烛光从小洞里漏出来,扑在她眼睛上。
屋里烛火通明,苏娇娇面若银盆,一张脸白里透红像刚出笼的寿桃,此刻正把一碟桂花糕往对面那男子面前推:“公子再吃一块嘛,人家特意叫人从临安捎回来的呢——”
那个穿藕荷色长衫的男人背对着窗户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头发用玉冠束得齐齐整整,露出一截后颈。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伸手捻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点了点头。
柳媚娘趴在窗外,眼睛瞪得溜圆。
狗男人居然还吃得挺香。
她越看那背影越来气,手指头抠着窗框,指甲缝里都嵌进木屑了。
这混蛋。
这王八蛋。
这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吃了碗里看锅里的混账东西!
柳媚娘咬着牙,脑子里已经把沈陌白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骂了十八遍,从他那双招蜂引蝶的桃花眼骂到他走路时微微外八的脚底板,一样没落下。
就在她盘算着要怎么冲进去把桂花糕扣在那混蛋脸上时,身后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柳媚娘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要挣扎,肘弯往后猛地一顶,却被那只手轻松卸了力道,紧接着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倒,后背撞进一具宽厚的胸膛里。
“是我。”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擦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的鼻音。
柳媚娘猛地回头。
月光底下那张脸棱角分明,下颌绷得紧紧的,剑眉微拧,一双眼睛在暗处沉得像两口深井——
不是沈陌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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