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哪是说停就能停的？
北漠和南疆双方都杀红了眼，谁也不肯先撤。
战鼓咚咚咚擂了三天三夜，刀砍卷了刃，箭也射光了，连底下的沙子都被血泡成了暗红色。
等硝烟总算散尽，北漠这边，五万大军只剩不到两万。
老狼王阿坦勒站在尸山血海里，眼眶通红，嗓子都喊哑了。
南疆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本来就还没缓过劲来，之前跑去打大齐，被谢临渊揍得元气大伤，这回又跟北漠硬拼了一场，真是雪上加霜。
等阿坦勒赶回北漠王庭的时候，一切早就天翻地覆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北漠
怀文安策马立在沙丘背面，终于觉出不对劲了。
不可能。
南疆那边的眼线也传回了消息，大军确实到了。
难道是柔然出兵了？
也不对。
柔然刚打完仗，元气大伤，就算出兵也不会来得这么快，更不会来得这么悄无声息。
除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身后三千黑衣军整装待发，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他盯着沙丘上那片还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的旗帜，终于看清楚了。
“好一个虚张声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气又恼。
他居然被一群用树皮当鼓的乌合之众吓退了。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栽得这么难看。
“回去。”
他沉声道，“给本公子杀个片甲不留。”
三千黑衣军如鬼魅般调转马头。
没有号角，没有呼喝，只有马蹄踩在沙土上细碎的沙沙声，像毒蛇在暗处游走。
王庭的火还在烧。
桃娘从最后一座摇摇欲坠的帐篷里拖出一个老人，踉跄着交给身后的士兵。
她的双手几乎没了知觉，水泡破了又起，露出下面红得刺眼的嫩肉。
“还有没有活着的？”她哑着嗓子喊。
没人回答。
她转过身，正要往废墟深处再走一步——
一阵风从背后刮过来。
桃娘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猛地回头。
沙丘上，黑色的人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最前面那个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在火光下泛出阴森的青光，只露出两只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圣女！他们来了！”士兵的声音从远处炸开，带着绝望的急促。
桃娘的心猛地往下坠。
她知道会回来，可没想到这么快。
百姓还没全部转移，伤者还在担架上，她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所有人——”她刚开口，就被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打断。
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夺”地钉在身后的木桩上，箭尾嗡嗡直颤。
桃娘下意识趴下。
第二支、第三支箭雨点般落下来。
身边的士兵有人中箭倒地，闷哼声此起彼伏。
“圣女！快走！”一个士兵扑过来，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桃娘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个戴面具的人，正朝她冲过来。
他骑术极好，战马在废墟间左突右闪，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几个柔然士兵试图拦住他，他一刀一个，干净利落，眼睛都没眨一下。
桃娘转身就跑。
她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只会一点防身的功夫，对付一两个普通士兵还行，跟这种杀神硬碰就是送死。
可她的腿太沉了——
跑了一天一夜，救了两个时辰的人，连抬腿都觉得膝盖打颤。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猛地往左一扑，滚进一堆废墟后面。
一块碎石划破胳膊，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顾不上疼，撑着地就要爬起来——
一只手从背后掐住了她的后颈。
那只手像铁钳，力气大得惊人，五指收紧，直接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桃娘双脚离地，喉咙被掐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本能地用双手去掰那只手，可手指全是伤，根本使不上力。她咬着牙，不吭声。
怀文安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他凑近了一些，青铜面具几乎贴到她的鼻尖，那双眼睛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还想跑？”
桃娘愣住了。
这个人她见过。
之前在大齐的山洞里，那药人一族的图案就从他身上的荷包里看见的！
难道这个人就是他们首领。
之前他潜伏在大齐是为了谢临渊，那他现在参与北漠和柔然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沙赤那手里的图案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他发现了什么……
一切的疑点串联在一起，桃娘终于理清楚了思路！！
一开始这个人的目的就不是北漠也不是柔然，而是大齐？
想到这，桃娘心里一沉。
“你抓我没用。谢临渊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局。”
怀文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吗？”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掐着她后颈的手收紧了一分，“那我们就试试。”
他拖着桃娘往高台方向走。
那里是王庭地势最高的地方，曾经是王帐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烧焦的木台。
他要站到最高处去——让所有人都看见，谢临渊的女人在他手里，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来拖去。
桃娘被他拖拽着，脚下踉踉跄跄。
她没有挣扎，甚至在某一刻主动卸了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毫无反抗能力的死鱼——
她在等一个机会。
怀文安把她甩到高台边缘。
桃娘的身子晃了晃，一只脚踩到了断裂的木板上。
下面的支撑被烧空了，发出“咯吱”一声危险的响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三四丈高。
对别人来说是险境，对她来说却不算什么——
她早就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桃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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