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福康安果真如他所言,做足了[拎包小弟]的架势。
他此刻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云棠挑选买的珠钗步摇,有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糖藕,甚至还有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云棠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她时不时回头,看见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此刻正任劳任怨地跟在她身后,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福康安,那个!我要那个糖炒栗子!”云棠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福康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无奈地笑了笑:“买,都买,只要棠棠喜欢。”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见这两人衣着不凡,尤其是那男子气度雍容,连忙麻利地掀开冒着热气的铁锅盖子,滚烫的栗香扑面而来。
“公子,姑娘,咱们家的糖炒栗子,砂炒得透,壳薄肉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老汉笑着开口,手持铁铲哗啦翻动锅里圆滚滚的褐红栗子。
福康安将手上大大小小的物件往左臂拢了拢,腾出一只手,取出一锭碎银递过去。
云棠凑到摊子跟前,鼻尖萦绕着甜香,糖葫芦还捏在另一只手上,也顾不上啃了,探头往锅里张望。
晚风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鬓上刚买的珠钗轻轻摇曳。
“要热乎的,趁热吃才香。”
云棠眼巴巴说道。
老汉手脚麻利,铲起栗子倒进竹制秤盘,称得足足的,又用油纸厚厚包了两层,双手捧着递过来。
云棠笑呵呵的接过来,虽然有些烫,可她还是捏起一颗圆滚滚的栗子,用牙齿轻轻磕开硬壳。
金黄软糯的栗肉露了出来,热气混着甜香直往鼻尖钻。
她也顾不得手上沾的碎屑,咬下大半,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眼睛顿时弯成两道月牙。
“好吃!果真绵密香甜!”
云棠说着,也不忘福康安,指尖捏着剩下半颗剥好的栗肉,转过身踮起脚,递到他的唇边。
她邀功似的开口:“你尝尝,特别好吃。”
福康安先是一顿,随即微微低头,张口吃下那半颗栗子。
温热甘甜的滋味入喉,比起栗子本身,更甜的却是眼前的少女。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云棠的脸蛋已经红透了,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福康安摇头失笑:“慢点跑,仔细摔着。”
周围是喧闹的叫卖声和欢笑声,可此时此刻,云棠只觉得心跳如雷。
两人一路逛到了护城河畔。
这里远离了集市的喧嚣,深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河面,漾开一层层细碎粼粼的波光。
岸边垂柳枝叶已经染上浅黄,几片枯叶打着旋,悠悠飘落在青石板地上。
福康安带着云棠在一处石阶上坐下,将手里那些大包小包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细细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
“累不累?”他问。
云棠摇摇头,目光落在河面上漂浮的一片落叶上。
她轻声道:“福康安,你说……以后我们也会一直这样好吗?”
少女的心总是敏感多思的。
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尤其是王公贵族府中,侧室、格格数不胜数,仿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她见过太多女子,嫁入高门之后,满腔情意被后院纷争消磨殆尽,独守空房,郁郁度日。
如今福康安也封了贝勒,她说不担心是假的。
今日皇上的赐婚虽然让她欢喜,可福康安如今身份尊贵,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日后府里难免会有形形色色的人。
福康安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不安。
他放下锦帕,伸手握住云棠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认真道:“棠棠,你可知道,我在金川的时候,好几次命悬一线,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想着等我回去了,要带你去吃最好的酒楼,逛最热闹的夜市,还要……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福康安唯一的妻子。”
他顿了顿,又再三保证:“听闻阿里衮大人和福晋一辈子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的阿玛额娘能做到,我亦能为你做到。”
云棠眼眶微热,说实话,她是很羡慕阿玛和额娘之间的感情的。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这温柔的誓言击得粉碎。
她反握住福康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两人坐着说了许久的话,眼见时辰不早了,福康安才起身送云棠回宫。
与此同时,慈宁宫。
老佛爷坐在正殿上首,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的品着。
下首,承砚与晴儿并肩而立,异口同声道:“老佛爷吉祥。”
方才二人自那处秘密基地归来,身上还带着郊外晚风的清冽气息,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缱绻暖意。
老佛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温和的笑道:“不必多礼,你们两个大半年都没见了,也该好好说说话。”
承砚“扑通”一声跪下,拱手言辞切切:“老佛爷,臣此次出征金川耽误了与晴儿的婚期,要特此向您请罪。”
“你这孩子,快起来吧,这何罪之有。”
老佛爷声音放缓:“家国大事在前,你奔赴沙场保大清河山,这才耽误了婚期,哀家心中明白,绝非你有意怠慢晴儿。”
“是啊,承砚,老佛爷说的是,你快起来吧。”
晴儿深表赞同,赶忙伸手去扶承砚起来。
承砚顺势起身,心中却愈发急切。
“老佛爷,那我和晴儿成亲的日子……”
他目光灼灼,望向座上的老佛爷,眼底满是期盼。
大半年沙场浴血,支撑他熬过刀光剑影的,便是早日迎娶晴儿的念想,如今战事了结,这份心愿便再也压不住。
都是他本事太低,战事才会拖了大半年,否则早些结束,他早就回来娶了晴儿,不会耽误婚期了。
老佛爷瞬间想明白了承砚的意思,不由得哭笑不得,原来这孩子是怕她反悔,不把晴儿嫁给他了。
她决定逗逗他,便故作为难:“哎呀,既然这婚期已经耽搁了,反正哀家和皇后、香妃他们也舍不得晴儿,不如再多留晴儿两年吧?”
这话一出,承砚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眼底的期盼瞬间化作慌张。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老佛爷!这万万不可!”
他神色急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自持。
“臣和晴儿的婚期已经耽搁了,怎可再留宫中两年,臣征战归来,心中头等大事便是迎娶晴儿,若是再等两年,臣……”
情急之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措辞,眉宇间满是焦灼。
一旁的晴儿被老佛爷这番玩笑说得脸颊滚烫,又看见承砚这般慌了神的模样,又羞又好笑。
便轻轻拉了拉承砚的衣袖,低声嗔道:“承砚,莫要失了分寸,老佛爷是同你说笑呢。”
老佛爷见他这般紧张,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殿内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指尖捻着蜜蜡佛珠,笑得眉眼舒展。
“瞧瞧瞧瞧,不过一句玩笑话,便把你吓成这般模样,哀家养了晴儿这么多年,难道还会扣着她不让出嫁不成?”
承砚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佛爷原是在打趣自己,耳尖不由得微微泛红,略显窘迫地退后半步。
他拱手作揖:“是臣心性急躁,未能辨出老佛爷的玩笑,还望老佛爷恕罪。”
“罢了,哀家不怪你。”
老佛爷敛去笑意,神色回归正经:“你的心意,哀家看得清清楚楚。
明日哀家就吩咐,叫钦天监尽快筛选秋冬的上等吉日,纳采、大征一应礼数,皆要办得周全体面,绝不能委屈了晴儿,待吉日选定,即刻便下旨。”
承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躬身深深一拜:“臣叩谢老佛爷恩典。”
晴儿立在一旁,眸光柔柔落在承砚身上,心底满是暖意。
就在此时,殿外的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老佛爷,富察大人护送云棠格格回宫,正在殿外候见。”
听到福康安的名字,老佛爷心底不由得有些紧张,从前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得知这孩子居然是自己不能相认的亲孙子,说没感觉是假的。
“快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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