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湛话音刚落，钱多多就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孙湛哥，你这话说得不对。
海兽怎么了？海兽再多它也是分区域的吧？
深海的和浅海的还得打一架呢，它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组团来围攻我们。”
孙嫣在旁边猛点头：“就是，而且海兽的智商普遍比陆地异兽低，大部分连晶核都没长全，攻击模式单一得很。
除了水就是冰，它们在水里厉害，可上不了陆地。
我之前看过资料，海兽只要摸清了种类和习性，比陆地上的好对付多了。”
孙湛抱着胳膊看着她俩，嘴角抽了一下：
“好对付？你们俩都下过海。
海兽的作战环境你们没见过，我们下海都要直接削弱一半的实力。
水里的异兽攻击再单一，在水下我们都没有它们厉害。
速度比陆地上快三成，还带毒带电的，带水带冰的你们拿什么打？
站在飞艇上往下扔炮弹？”
“飞艇不行吗？”钱多多眨了眨眼，“飞艇上装对海炮台，悬浮在海面上空打，海兽又不会飞。”
“海兽不会飞，但海里有能把你飞艇拽下来的东西。”
孙湛伸出手指开始数，
“触手类的、喷射类的、还有能跃出水面三四十米高的跳跃类，
你们的飞艇低空悬停就是活靶子。
况且飞艇的能源消耗你们算过没有？长时间滞空战斗，能源石烧得比流水还快。
更何况那是有射程问题的。
那就是简单的火炮，别看声音响，那也就剩个响了，碰到防御高的异兽，那能有多少伤害？
就连激光类的武器我们都用不了的。”
钱多多卡了一下壳，随即转头看向孙嫣
孙嫣认真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建海上平台啊，浮岛式的。”
孙湛挑了挑眉：“浮岛平台？你知道海上浮岛的建造周期和成本吗？
光锚定系统就得多少钱，你们也不在这定居，哪里用得着浪费这钱，更别说还要扛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的海啸和风暴。”
“那我问你，”孙嫣不服气地仰起头，
“我们现在不建岛，那等大陆真的裂完了，防御城孤零零地悬在一片海域里，
周围连个缓冲带都没有，异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你觉得更好？”
孙湛张了张嘴，这不是你们喜欢海岛嘛，怎么变成我是反方了。
这一争辩还要花大钱建浮岛，真是有钱烧的。
钱多多立刻补刀：
“对啊，孙湛哥，你不能光看坏的方面。
大陆分裂虽然眼下看着吓人，但长远来看，这就是天然的隔离带。
异兽被分割在各自的小块陆地上，没法抱团形成兽潮。
我们只需要逐个击破就行。
再说了，你喜欢大陆，喏，你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你再喜欢这不也完犊子了。”
这不胡搅蛮缠嘛。
他看着钱安柏。
这好赖话都让她俩说了，你不出来说说。
钱安柏望天望地。
这又不是他的星球，爱怎么建怎么建，无非就是花点小钱看在哪买个房子的问题。
钱安柏望天望地的姿态维持了不到三秒，光脑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家在中央星的人打来的，大概是问他们兄妹今晚安不安全，
他往后退了两步接通讯，把战场留给了孙嫣和钱多多两个人面对孙湛。
孙湛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什么，孙嫣的光脑也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来的名字是“妈妈”，后面跟着一串未接来电的小红点，刚才光顾着说话压根没听见。
她对着孙湛摆了摆手，暂时休战。
随后赶紧接起来，
孙湛见着钱多多也接了通讯。
看着自己静悄悄的光脑叹了口气。
孙嫣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窈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嫣嫣！你在哪！怎么打了这么多都不接！”
孙嫣把光脑从耳边拿远了半寸，等那头的声音降下来一点才贴回去：
“妈，我跟哥和多多在一起呢，外面太吵了我没听见，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赵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后怕，
“外面那个黑洞是怎么回事？我跟你爸在屋里收拾东西，一抬头从窗户看见天上一只黑眼睛一样的东西，
你爸手里的杯子都摔了！你现在立刻回家，别在外面待着了！”
孙嫣扫了一眼天上的情况。
看了一眼上空的防护罩安安稳稳的。
她摸了摸旺财不安的耳朵，
“妈，我在城里，又不是在城外，那个黑洞在防护罩外面，进不来的。
我给顾宴打通讯，他一直没接，我得在这等他。”
赵窈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孙嫣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有些不匀，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情绪。
再开口的时候，赵窈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住火气的无奈。
“好，那你别老给顾宴拨通讯，说不定他正忙着呢，别让他分心受伤就不好了。”
“妈，我知道了，我很安全的，离防护罩边缘远着呢。”
孙嫣把声音放软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旺财，旺财正仰头看着她，耳朵微微朝前竖着，
“顾宴在外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想等个确切的消息，不然回去也睡不着。”
赵窈“那你答应我，不去城墙边，不上高处。”
“好，我就跟我哥站一块，哪也不去。”
“把旺财带在身边。”
“带着呢。”
“让你哥别走远。”
“他就在旁边。”
赵窈这才挂了通讯。
孙嫣把光脑收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孙湛光脑响了。
她取出一把椅子放在地上，坐了上去。
看来今天防御城里的人一个人的光脑也不能闲着。
见钱多多还在聊，她看着静悄悄的消息界面，有些担心的咬着手指。
顾宴哪里去了，外面那么危险，他还没开飞艇。
怎么还不回来。
——
西南方向
顾宴站在飞艇的舱门前，单手抓着舱顶的固定杆，风从半开的舱门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飞艇悬停在离地约两百米的空中，底下那片原本是开阔平原的土地已经面目全非，
三道巨大的裂缝从东北向西南斜贯而过，最宽的那条裂口将近五米，裂缝底部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涌动，升腾起淡灰色的烟气。
裂缝将西南战区切割成了数块互不相连的碎片，他带的人被隔在裂缝两侧，谢景辞的伤员队伍则困在了最东边那块孤立的高地上。
“队长！东边高地的信号又断了！”王峰的声音从舱内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地质局刚发来的预警，说这一带的地壳活动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可能加剧，裂缝会继续扩展！”
顾宴眼神凝重，目光盯着下方那条又在缓缓变宽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泥土在持续地剥落，巨大的碎石滚落进裂缝深处，过了好几秒才传出落底的闷响。
“高地上还有多少人？”
“谢景辞那边还有二十来个，加上我们这侧被隔开的队员，一共五十七人。
高地上有掩体，暂时安全，不过，不清楚周围会不会像防御城那里一样出现裂隙。”
“靠，这个贼星球，指定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我们在这里才待了多长时间，这一出接一出的，没完没了了。
等我们把它们陆地上的资源搜刮完了，指定再也不来了。”
王峰一拳砸在舱壁上，拳头被砸的通红。
“我们在这里才待了多长时间？这一出接一出的，异兽潮刚要打，地裂了，
地裂还没完，天上又捅了个窟窿，没完没了了！”
舱内几个队员也跟着附和。
一个脸上还贴着止血贴的年轻队员把头盔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开口：
“我入伍八年，去过四个开拓星，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地方。
星耀星虽然异兽多，但人家地不裂天不塌的，还有陆地资源收，该打打该杀杀，打完还能睡个安稳觉。
火炎星虽然地质恶劣，寸草不爱生，但是人家有矿啊，
这破星球倒好，睡一觉起来地底下开始冒烟了，再睡一觉天上开眼了。”
“你说它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
另一个队员靠在舱壁上，手里攥着一根能量棒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声音含含糊糊的，
“它是不是哪出问题了，地壳活动这么频繁，当初勘测报告怎么写的？稳定宜居？这叫稳定？”
“稳定个屁。”有人接话，
“行了。”顾宴的声音从舱门边传过来，不重，但压住了舱内的嘈杂。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手里活别停。骂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王峰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往下压了压，走到战术台前重新调出实时地图。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道刚标注并且不断蠕动的裂缝线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行，骂完了。等把这批人救出去，我非得写份报告上去，把当年签字的那个勘测员找出来好好问问。”
“算我一个。”靠在舱壁上的那个队员把剩下的半根能量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等回去就给他套麻袋。”
——
“队长，我们这边又谨慎检测了一下，周围空间没有其他能量异常，可以飞了。”
“行，那就先去接我们的人。”
刚到目的地。
下方就开始疯狂招手。
“顾队。”
“我们在这儿—在这——”
“顾队——！”
空中没有危险后，接人的速度很快。
舱内也比来时拥挤得多，百多个人把飞艇塞得满满当当，有人靠着舱壁，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蹲在装备箱旁边。
但和来的时候那种战斗的氛围不同，此刻的气氛紧绷了不少。
脸上贴着止血贴的年轻队员靠着装备箱坐在地上，补充完水分后，打了个嗝。
对着小伙伴示意了一下两个队长那边。
“那只星兽从我们这里跑了，你说它会不会掉地底去了？”
“屁的掉地底了，好家伙，我们去追的时候，本来已经中招的那只串串星兽，地洞一来，立即飞没影了。
将它的手下都抛弃了。
那些鳞甲兽掉进去还有可能，那只星兽，”
说着摇了摇头。
“绝对不可能，溜的可快。”
“看来我们要歇一段时间了，本来我还挺紧张的，我们这么多人去打星兽，还以为这次的死亡名单会上榜呢。
没想到出现这个情况，真是千百年难遇啊。”
“这哪是难遇啊这是根本就没听说过啊，
星球内的空间出现缝隙还有黑洞，我只在书本上看到这。
这次真是大开眼界。
不仅天上全是深红，我们飞的高，我还看见地动的可快呢。
空气中的风刮的呼呼的。
就这种情况我自己在陆地跑活下来了，这不得回家吹嘘一阵子。”
“什么一阵子，这辈子都能吹嘘了，其他人可没有我们这种感同身受的心情，那叫一个刺激。
嘿嘿。”
——
“看来他们适应还行，应该没出现多大的战后创伤。”
“你可小瞧他们了，作为两仪星防御城的老兵，
哪个没跟异兽面对面拼过几回刺刀。这点场面还压不垮他们。”
谢景辞斜斜倚在窗户上，
“你没看那个脸上贴止血贴的小子，回来路上还有心思跟人唠黑洞呢。
心理素质不错，没有吓破胆。”
谢景辞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随后长呼出一口气。
烟雾在窗边散开。
顾宴立即蹙了蹙眉，脚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离他远了点。
谢景辞看到就笑，温和极了。
左手夹着烟在窗台上磕了磕灰。
“你不来一根？今天变化太快了，脑子跟不上趟的时候抽一根能缓一缓。”
“不了。”顾宴。
谢景辞也没坚持，自己又抽了一口，这回没急着吐，烟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呼出来，像是把烦躁都吐出去。
他把左胳膊搭在窗台上，身体的重心往窗户那边偏了偏。
“说正经的，这次回来，你觉得能歇几天？
到时候我们去餐厅开个包厢，好久没聚过了吧，难得有时间。”
顾宴抬眸扫了他一眼。
“少抽点。”
“说真的，可以带家属。”
顾宴眼神一定。
带家属？
“暂时不了，一会回去了有的是事要忙，防御城之前在星网上花大价钱招了那么多人。
我们财务官的星币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没有战斗了，也不能让她们闲着，不然不是浪费吗。”
“说的也是，听说还有中央星出来的种植师呢。
被安排在我那一片位置了，等她们种完我们仨直接分了就行。”
顾宴嗤了一声。
“不是一直做有分寸事，这次怎么直接要分了，你就不怕财务官跟你急，那些资源可是他拨的款。”
“那怎么办，我都受伤了，还是在任务中受的伤，
难道不应该有点补贴？更何况这些种植师用的可是我的种植园区。
得给我交个地租吧，天赋师公会那里的种植田可都是有抽成了，我也不能白白浪费营养土吧。”
“怎么，经过这么一遭不装了？”
“说什么装，这么难听，我这是在合理争取属于我的补偿。
这次我的人伤亡最重，你那也没了几个吧？”
顾宴声音沉沉。
“地动太突然了，飞艇离的还远，没办法。
异能力再厉害，科技再发达，在天灾面前还是要敬畏的。”
谢景辞把烟屁股在窗台上摁灭，弹进回收桶。
“伤亡最重是事实，补贴该要的要，报告里该写清楚的写清楚，分配的越多，可以争取的抚恤金就越多。”
“你那边没了的几个，名字都整理好了？”
“七个人，刚刚就有人统计好了，我直接就交上去了。”
顾宴“有个姓周的小队长，本来下半年要调去后勤的，调令都下来了，卡在采石场没走成。”
谢景辞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
“我这边三个巡逻队，还有这次对战中伤亡的人，加上地动，最少损失了40人左右。
甚至连遗体都没找全的就有不少。”
谢景辞声音低低的，窗外的红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显得整个人都带些阴沉。
与刚刚明显情绪外露健谈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宴看着逐渐靠近的防御城也沉默了……
——
防御城内，
孙嫣眼尖看到远处的飞行影子，表情明显生动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
孙嫣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顾宴受伤了没有。
钱多多那边通讯刚挂，转头就看见孙嫣抻着脖子往天上瞅的模样，叹了口气：
“嫣嫣，你别不是看错了，外面天是黑红黑红的，
城里还是亮的，应该看不到外面吧。”
“我没看错，顾宴指定回来了。”
“我真看见影子了，”她嘟囔了一句，“移动速度很快，往后面空地区那边落的。”
“飞艇降落是有固定航道的，你看见影子也不一定是……”
钱多多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停泊港那里可去不了，难道真是回来了？
她还没孙嫣眼睛好使？
她使劲朝前看了看，过了一会就听到了战斗飞艇独有的声音传来。
耳朵比眼睛先到？
“……行，你眼睛好。”钱多多把话咽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走吧，”
两人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孙湛的声音：“等等。”
孙湛从通讯状态里切出来，光脑往腕上一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着什么急，飞艇还没停稳。
那边现在都被隔离了，你们进去也见不到人，那里全是军部的后勤和医疗你俩过去也是堵路。”
“那总比在这儿干站着强。”孙嫣说。
“不是干站着，”孙湛指了指不远处的临时指挥棚，
“那边在开调度会，城防部的人也在，正好过去听听外面什么情况。
顾宴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去那儿报到，你在那干挤着不如去那里等。”
钱多多拍了拍孙嫣的肩膀：
“你哥说得有道理。
我之前确实看到一队白大褂往那边走，刚还奇怪呢，原来是去那迎人的。
那里现在指定有受伤或者出意外的，全是担架和伤员，你看了难受，顾宴还得抽空管你，不如去棚里。
正好你家顾宴处理完事，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孙嫣抿了抿嘴，想了三秒，点了点头。
临时指挥棚是用轻质合金骨架和防辐射膜布搭的，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挤得满满当当。
几张折叠桌上铺着战术地图，全息投影从桌面浮起来，
几个参谋模样的军官围着地图低声讨论，有士官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飞敲，屏幕上不断滚过伤亡数字和坐标。
孙嫣一进去就后悔了。
进来的时候没人拦她，这会棚里比外面还压抑。
墙上挂着的电子屏滚动着实时统计，她一眼扫过去，看见一行字：
“西南战区失联人员：52人；确认伤亡：41人；待核实：11人。”
血淋淋的死亡离自己太近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连忙退了出去。
看着钱多多疑惑的眼神。
“别进去了，人家都在忙，别打扰他们了。”
“行吧，反正你不怕冷就在这待着”。
“这会变天也太快了，之前还挺暖和的，这会风呼呼的刮。
一会不会下冰雹吧？”
孙嫣看了看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过确实挺冷的。
失算，刚从家里来两仪星的时候看这里是温暖天，她都没拿棉服，
去的两仪星和星耀星天气也是清朗明媚的。
哪里想到最先变天的是两仪星这个最不四季分明的地。
她跺了跺脚，抖了一下。
双手合十在手心中刚呼了一口热气。
就感受到肩膀一暖，身上被披了件大衣。
孙嫣一愣，刚一抬眼，就见顾宴笑了一下。
“傻瓜，这么冷，怎么不在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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