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和共和国，昭衡星。星枢科技总部。
余天河坐在办公桌后，后脊上忽然滑过一阵凉意。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住，坐直了身体。
“总裁，怎么了？”
总经理傅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余天河这才抬起眼。
不，没什么。”他站起身，走向衣架，“我们去看看园区。”
傅远没有追问，快速跟了上去。两人穿过走廊，登上顶层停机坪，一架流线型穿梭机停在起降位上，舱门已经打开。
穿梭机垂直升空，掠过巨型空间边缘进入太空的瞬间，光线从柔和的蓝色骤然转为深邃的墨色，昭衡星在脚下铺展成一颗蓝绿相间的球体，云层边缘泛着微光。
傅远靠在舷窗旁，伸手指向前方：“又要等一会了。”
余天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艘体型庞大的星际采矿船正从轨道港的泊位脱离，周围，几艘小型拖船正在调整货船的姿态，对接臂缓缓收回。
他点了点头，现在是星球建设的高峰期，堵塞是常有的事。
十几分钟的等待，穿梭机顺利通过港口，
穿梭机调整航向，切入大气层。穿过云层之后，昭衡星的大地铺展开来。视线所及的地面上，一座在建城市的轮廓已经成形。数千架工程飞行器悬停在不同高度，吊装着建筑模块来回移动，像一群分工明确的工蜂。地面上一排机器人沿着规划线路移动，背后驮着绿色幼苗筐，每走固定距离蹲下一次，将一株树苗放进土坑，再由后续的机器人覆土浇灌。
城市边缘另一片空地上，一座新城的骨架已经立起，外墙护板刚刚开始吊装。广场上有人坐在长椅上，有人遛狗，有孩子蹲在地上看一只工程机器人搬运砖块。偶尔有人抬头扫一眼头顶悬停的飞行器，随即又低下头去。
在这颗星球上，一座城市从奠基到投用不过是一次按部就班的工程周期。上一座城，八十九天。没有人为此惊叹，就像没有人会去数一片林子里究竟多了几棵树。
穿梭机减速，悬停在一片被围栏圈起的土地上。园区下方，巨型工厂的主体轮廓已经完整。穹顶网架横跨整个场地，梁柱结构全部到位，外墙尚未封闭，内部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管道和正在安装的设备。厂房东侧立着一排临时办公楼，外墙已经挂上“星枢科技”的标识。
“还要多久？”余天河问。
“主体一个月内完工，剩下是内部精装修。正式投运，两个半月。”傅远停了停，补充道，“公司建好之后，要把智元转移过来吗？”
“不要。”余天河的回答几乎没有间隔，“我可不想公司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到时候其他人工智能都要被他带偏，光想想就头疼。”
傅远笑了一声：“当初你创造他的时候，非要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东西哪个是你老老实实设计的？他变成这样，你怪谁。”
余天河没有接话。他盯着下方工地上移动的吊装设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谁能想到。那本来只是一个尝试，他能运行我都觉得神奇。结果他不但运行起来，还越走越歪。好在底层逻辑没问题，不然现在别说星枢科技，我本人早被请去喝茶了。”
傅远忍不住大笑：“不至于，余总。你这套说辞我听出茧子了。”
余天河冷笑一声：“别不信。底层逻辑没问题都能擦边。你信不信，只要让他逮到机会，他绝对想尽一切办法逃出青禾星。”
傅远收住笑，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他手上还有任务，任务优先这条优先级你写死的。”
余天河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那段代码是他一行一行敲出来的，智元的每一个决策偏好、每一次突发奇想，在他脑子里都有对应的原始设计。优先级确实排在最高层，但那个家伙太擅长在规则边缘找路了。
他看向屏幕：“智枢，政府还有多少工作。”
屏幕亮起，一个人类女性面孔的界面浮现。短发束在耳后，眉眼干净利落，目光平视前方，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智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平稳传出：“大量城市和卫星城正在规划中。前几天有公告称星域内出现星际海盗，军方调动频繁，预计近日内会动手清剿。如果您要邀请总督过来剪彩，恐怕他抽不出时间。”
余天河收回目光：“那算了，先回公司。”
“是。”
穿梭机调转方向，脱离昭衡星的引力束缚，重新切入太空航道。
穿梭机脱离昭衡星引力束缚后，航速平稳抬升，窗外的星球缓缓转动，蓝绿色大陆轮廓逐渐缩小成一颗饱满的球体，城市群在夜半球连成一片光带，边缘泛着薄薄的蓝色气辉。
余天河没有出声，视线落在窗外远处。航道上方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轮廓，先是几个亮起的锚泊灯，接着是支撑结构上规律跳动的导航灯带，最后是整座空间站的构架，两段环形主舱段由四条桁架连接，中间嵌着圆柱形的核心舱，巨大的散热翼板展开在两侧，表面在恒星光照下泛出暗金色光泽。
数艘小型飞船在站体周围进出，尾焰一闪一灭，像深海里安静的萤火。
“总部这是又扩了一段？”余天河问了一句。
傅远看了一眼窗外：“上个月新接上去的，东侧那段是新的计算集群，下个月还要再接一段装配舱段。”
穿梭机开始减速，姿态调整喷口发出低沉的振动，机身沿着入站航道缓缓朝向泊位。两盏引导灯在舱壁两侧亮起，自动对接机构探出，锁爪咬合时传来一声沉闷的扣响。舷梯展开，泊位通道内的照明灯依次亮起，气压指示从红色转成绿色。
余天河起身走出舱门。泊位区的地面铺着深灰色防滑金属板，走廊两侧是裸露的管线束和加强筋。穿过两道气闸后，环境气味一变，温湿度恢复正常，地面换成浅色复合材料地板，墙上嵌着星枢科技的标识面板。
他沿着中央通道往里走，经过一段玻璃隔墙时停了一下。隔墙外是空间站的观景平台，昭衡星正悬在前方，大半个球体被阳光照亮，云系在洋面上方拖出白色的旋臂尾迹，一架小型巡检船正沿着轨道从星球边缘掠过，尾焰在星光背景里留下一条细长的亮线。
通道尽头是两扇金属门，门禁扫描器闪过一道绿光，门扇向两侧滑开。余天河走进办公室，主控屏正以节能模式待机，深色屏幕上只有一行日期在缓缓呼吸。
余天河坐进椅子里，傅远的对话让他想起，已经很久没看过智元的状态，他唤醒屏幕，调出智元的运行状态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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