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难道连朱安的神药也救不回来?
朱标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拔腿就朝台阶上冲去。
朱元璋心头猛震,也顾不得天子威仪,甩开大步急切地冲上前,死死盯着朱安。
朱标几步冲到殿阶上方,脚下踩空险些跌倒,双手死死抓住朱安的胳膊。
“雄英他……”朱标嗓子扯破了音,眼眶里布满血丝。
朱元璋大步跨上台阶,黑着脸一把将朱标扯到身后,目光紧紧盯住朱安的脸,呼吸沉重粗促。
“安儿,咱的大孙子到底如何了?”
殿外原本屏息以待的蓝玉、朱棣、常茂等人,全都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安甩了甩衣袖,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人死不了。”朱安平淡开口,“痘毒已除,药力散开后,体温自会退去。”
朱标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滚落下来,当场就要跪倒叩头。
“雄英保住了……雄英保住了!”
朱元璋死死抿着嘴角,紧绷的肩膀猛然一松,眼中翻腾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内殿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往殿内闯。
“站住。”
朱安横移半步,直接挡在殿门正前方。
朱元璋脚步一顿,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急躁:“咱去瞧瞧咱孙子,还有咱妹子,你拦咱做甚?”
朱安声音冷了下来。
“朱元璋,朕救回朱雄英,不是让你们进去送死的。”
朱元璋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
“马皇后在殿内照料多日,体内早已沾染病邪,方才朕已给她服下固本清毒的丹药,性命无碍,病势尽消。”
“但这寝殿之中,残留的痘毒病原极重。朱雄英体表死皮脱落,马皇后体内残毒外排,三天之内,这慈宁宫内殿就是一处毒窟。”
朱标擦了擦眼泪,急忙凑上前来:“那母后和雄英……”
“她们二人体内服了朕的丹药,自有药力护体,安然无恙。”
“但你们没有服药。谁若是踏进殿门一步,沾上病原,半日之内就会发高热、出毒疮。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入殿内半步,吃食茶水皆由殿内原有宫女打理,门窗封死,违者自行准备棺木。”
朱元璋眼角抽动,心头猛地一跳。
他深知痘疾传染之凶恶,以往军中只要有一人染病,整营兵马都要遭殃。
既然朱安下了这等死命令,他纵然再想见孙子和发妻,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急气。
“好,咱听你的。”朱元璋沉声下令,“二虎!”
二虎立刻抱拳应声:“臣在!”
“调锦衣卫精锐,把慈宁宫前后三层全部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谁敢擅闯,格杀勿论!”
“领旨!”
安排妥当,朱元璋再次看向朱安,脸上的冷厉迅速消退,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和缓神色。
“安儿,此番大明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随咱去武英殿,咱摆宴给你接风,咱们爷俩好好喝上一壶。”
朱标也在一旁连连作揖,诚恳挽留:“是啊,大哥。你从数万里外赶来,一路劳顿,无论如何也要在宫中住上几日,让孤好生尽一番地主之谊。”
朱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摆宴就不必了。”
“大乾初定,数百万移民安居、政务调配皆需朕亲自过目。朕没有闲工夫留在应天府陪你们喝酒。”
朱标神情一滞,急声道:“数万里路程,你这才刚到片刻,何必急着走?哪怕歇息一夜也好!”
“大乾是朕的江山,容不得半点耽搁。”
朱安语气坚决,根本不给大明君臣半点商榷的余地。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朱标身上:“剑青何在?”
朱标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剑青那孩子前些日子被徐达接去了魏国公府,说是想念外孙,接去小住些时日。徐达那老小子宝贝得很,日日带着他去大营骑马。”
“知道了。”
朱安点了点头,不再看朱元璋和朱标一眼,径直转身走下殿阶。
朱棣站在一侧,看着朱安这般目空一切的姿态,心头震动。
在大明皇宫之内,面对开国皇帝与当朝太子,能如此去留自如、视皇权于无物者,天下仅有朱安一人。
走到空旷的庭院正中,朱安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万里晴空之上,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撕破云霄。
众人猛然抬头。
只见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重重云海,金羽舒展,四蹄踏着滚滚翻腾的白气,自九天之上笔直坠落。
落地之时,金蹄轻点青石板,竟是没有发出丝毫嘈杂声响,狂暴的气流在接近地面时骤然化为微风,吹拂起朱安的赤金龙袍。
神驹无声降临,灵性十足地将头颅凑到朱安手边,亲昵地蹭了蹭。
蓝玉双眼瞪大,喉咙不住滚动。
常茂、常森等武将更是看呆了眼,这等随手招来天马飞禽的手段,已然超出了凡俗兵法的认知范畴。
朱安翻身上马,端坐于金鞍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上的朱元璋与朱标。
“三天期限,记牢了。”
话音刚落,踏云鎏金驹扬起前蹄,宽大的羽翼猛然一振。
金芒冲霄而起。
一人一骑化作一道刺目的金线,逆空而上,瞬间没入云层深处,朝着魏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慈宁宫院内,数千禁军与满朝勋贵呆立良久,全场一片死寂。
就在朱安离去后不到半刻钟,紧闭的寝殿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隙。
贴身侍奉马皇后的老宫女满脸泪痕地探出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槛内侧,对着台阶下的朱元璋和朱标死命叩头。
“陛下!太子殿下!皇太孙醒了!”
老宫女带着哭腔大声喊道:“太孙殿下的热全退了,方才睁开眼,已经能开口喊饿了!皇后娘娘身子也爽利得很,正亲自喂太孙殿下喝米汤呢!”
这道声音犹如惊雷炸响。
朱标身形一颤,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地涌出:“醒了……真的醒了!朱安诚不欺我!”
朱元璋重重吐出一口郁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狠厉与喜悦交织闪烁。
蓝玉狠狠一拍大腿,狂笑出声:“好!太孙殿下洪福齐天!常家有后了!”
群臣纷纷跪倒,高呼万岁。
在这一片狂喜沸腾的人群后方,吕氏的脸色煞白如纸。
她拢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皮肉之中,剧烈的痛楚却无法掩盖内心的绝望。
朱雄英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太医院明明断言药石无医,必死无疑!
朱雄英若不死,她的儿子朱允炆就永远只是个庶出的次子,东宫大位、大明江山,将再无他们母子立足之地!
吕氏心头翻江倒海,恨意滔天,可当朱元璋的目光扫视过来时,她只能强行扯出一抹笑容,随着众人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高呼:“恭贺父皇,恭贺殿下,太孙殿下转危为安,天佑大明。”
朱元璋冷冷地收回视线,走到朱标身侧,压低声音开口:“记住了,朱安的话就是铁律。三天之内,慈宁宫大门焊死,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立斩。”
说到此处,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声音透着警告:“标儿,东宫后院那些不安分的心思,你给咱看严实了。若是让咱发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弄鬼,咱剥了她的皮!”
朱标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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