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坐在行宫议事厅,看着各处送来的册子。
沈毅禀道:“陛下,三百万户籍已经初步归档。逃户一千七百三十二人,已追回一千二百人。剩下的多半藏入山林,军中还在搜。”
朱安道:“逃户追回后,先问原因。被欺压逃的,罚地方官吏。自己想聚众为匪的,按律办。”
沈毅抱拳:“臣遵旨。”
平雁接着道:“四方新城已能守。兵营虽简,但枪械齐备。只要不出大乱,足以稳住。”
平欣也道:“学堂已经铺开。只是先生不够,臣妾想从识字移民中选人,先训三月,再下放各城。”
朱安点头:“准。”
张婷坐在侧边,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声音温柔:“女官那边也稳住了。妇孺最怕没粮没屋,如今契书发下去,哭闹少了许多。”
亚斯兰靠着椅背,手放在小腹上,皱眉道:“我那边的土著妇人还是怕官府。她们见了吏员就躲。”
朱安看她:“你去说,比吏员有用。”
亚斯兰认真点头:“臣妾明日就去。”
朱安看着众人,心里有了数。
大乾大陆,终于步入正轨。
不是靠一句更名,也不是靠几艘战舰,而是靠户籍、粮仓、学堂、兵营、田亩,一点点压出来的秩序。
这片土地,已经开始真正属于大乾。
就在大乾大陆渐稳时,后宫也接连传来喜讯。
徐妙云在行宫诞下一子。
第青诞下一女。
第雨也平安诞下皇嗣。
还有几位留在美洲的妃子,也相继生产。
短短数月,行宫里哭声笑声不断,太医和女官忙得脚不沾地。
朱安去看徐妙云时,她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白,却笑得安心。
“陛下,孩子很康健。”
朱安看着襁褓里的婴孩,伸手碰了碰小脸:“辛苦你了。”
徐妙云轻声道:“臣妾不苦。只是离开东藩太久,有些想剑诚他们了。”
第青抱着女儿进来,也跟着道:“陛下,臣妾也想回去看看。孩子还小,总不能一直留在美洲。”
第雨在旁点头:“东藩宫中稳妥,太医也多。姐妹们都想回去。”
朱安没有勉强。
她们在美洲停留近半年,生产、安胎、照看孩子,已经够辛苦。
“朕安排踏云鎏金驹送你们回东藩。”
众妃一听,神色都松了下来。
林静立刻笑道:“陛下这回可舍得多派些?臣妾可不想半路挤着。”
朱安看她:“你要不要单独一匹?”
林静眼睛一亮:“可以吗?”
朱安淡淡道:“可以,你自己骑。”
林静立刻闭嘴。
徐妙云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身子,又轻轻皱眉。
朱安看她一眼:“别笑太狠。”
徐妙云轻声道:“臣妾知道。”
当日,朱安调来足够的踏云鎏金驹。
女官、太医、护卫、乳母全都安排齐备。
孩子们用软轿固定,路上有专人照看。
徐妙云临行前,看向朱安:“陛下不一起回?”
朱安道:“大乾大陆还有些事要收尾。朕随后回东藩。”
第青低声道:“那亚斯兰妹妹呢?”
众人看向亚斯兰。
亚斯兰摸着小腹,脸上有些失落。
她也想去东藩看看,可她月份已经不小,太医反复叮嘱,不宜远行。
朱安走到她面前:“你留在美洲待产。”
亚斯兰抬头:“臣妾知道。只是她们都走了,我有些不习惯。”
张婷握住她的手:“我陪你留一段时日。”
朱安看向张婷:“你也快生产,不许逞强。能回就回,不能回就留。”
张婷乖顺点头:“臣妾听陛下的。”
亚斯兰看着朱安,声音放轻:“陛下,等孩子出生后,您真会带我去东藩?”
朱安道:“不止东藩。等你身子养好,朕带你去大乾各处看看。高丽、东瀛、大明,你想去哪都行。”
亚斯兰脸上终于有了笑:“那臣妾等着。”
朱安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安心养胎。”
踏云鎏金驹在行宫外整齐列队。
徐妙云、第青、第雨等妃子带着新生子嗣登上坐骑,在护卫簇拥下启程返回东藩。
朱安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离开,又看向身侧安心留下待产的亚斯兰。
......
应天府,皇宫。
朱雄英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两日。
东宫上下乱成一团,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药汤灌下去,人却没有半分好转。
朱元璋站在榻前,脸色阴得吓人。
朱标守在一旁,双眼布满血丝,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马皇后坐在榻边,亲手用湿帕替朱雄英擦额头。
宫人跪了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雄英才多大?
大明皇太孙,朱元璋最疼爱的孙子,朱标最看重的嫡长子。
可此刻,小小的孩子躺在榻上,脸色发青,嘴唇发干,身子一阵阵发抖。
一个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颤得厉害:“陛下,皇太孙这是疟疾,来势太凶。臣等已经用尽方子,可热邪不退,脉象越来越弱……”
朱元璋猛地转身:“咱问你,能不能治!”
老太医额头贴地:“臣……臣无能。”
朱元璋眼珠发红:“无能?你们太医院吃着朝廷俸禄,到了救命的时候,就只会说无能?”
老太医连连磕头:“陛下饶命!”
朱元璋怒喝:“拖出去!”
侍卫立刻上前。
老太医吓得瘫在地上:“陛下!陛下饶命啊!”
朱标急忙开口:“父皇,眼下救雄英要紧……”
朱元璋转头盯着他:“咱杀一个庸医,耽误不了救人!”
侍卫把老太医拖出殿外。
片刻后,外面一声惨叫传来。
殿内宫人全都发抖。
剩下几个太医脸色惨白,头贴在地上,谁也不敢抬。
朱元璋指着他们:“说!雄英还能撑多久?”
几名太医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由院判膝行上前。
“陛下,臣等不敢欺君。若热势再不退,皇太孙最多……最多五日。”
朱标身子一晃,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
马皇后手中的帕子停住了。
她看着榻上的朱雄英,声音很轻:“五日?”
院判浑身发抖:“娘娘,臣等无能。”
朱元璋一脚踹翻旁边案几。
药碗摔碎,药汁洒了一地。
“五日?咱的孙儿就剩五日?”
太医们齐齐叩头:“陛下息怒!”
朱元璋怒极反笑:“息怒?咱怎么息怒?咱打天下,杀过多少人,闯过多少死局。现在咱的孙儿躺在这里,咱只能听你们说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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