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别,我真正的身份,是大乾皇帝。”
风从耳边掠过。
海别抱着朱安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僵在踏云鎏金驹背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安是大明泉王。
刚刚又成了镇国王。
他能唤来这头踏云鎏金驹,已经让她觉得离谱。
可现在,他说自己是大乾皇帝?
大乾皇初帝?
那个灭东瀛、灭高丽、坐拥东藩、南洋、海外诸地,让大明太子朱标都低头买船的男人?
海别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朱安偏头看她:“我就是大乾皇帝,皇初帝朱安。”
海别呼吸一滞。
她的脑子乱了。
草原,北元,大明,高丽,大乾,所有线都在这一刻拧到一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大乾诸将对朱安态度特殊。
为什么平雁、平欣这些皇妃会处处护着他。
为什么大乾明明强到不讲理,却从未真正为难朱安。
为什么朱安敢在朱标面前随意说话,敢拒朱元璋的镇国王封赏。
因为他根本不只是大明的王。
他是另一座帝国的皇帝。
海别盯着朱安的侧脸,声音有些发紧:“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朱安没有躲:“有些事没告诉你,但我没害你。”
“没害我?”
海别咬了咬牙,手指掐住他的腰,“你把我带在身边,看我一次次猜你的身份,看我自以为能借你保住家族,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朱安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挣开。
“这事我认。”
海别更气:“你认得倒快!”
朱安稳住踏云鎏金驹,语气放低:“海别,我若一开始告诉你,我是大乾皇帝,你会如何?”
海别沉默了。
她会逃。
或者更早开始算计。
她那时心里装着北元,装着父亲扩廓帖木儿,装着草原诸部,根本不可能真心信他。
朱安继续道:“我答应保你家族,这话是真的。你若愿意做大乾皇妃,这身份也是真的。至于我是谁,今日告诉你,是因为你该知道了。”
海别心里还有火。
可她也清楚,朱安没有必要在这时候骗她。
踏云鎏金驹穿过云层,济州岛的城港已经出现在下方。
海别往下看去,码头、军营、堡垒、官署、船队全都清清楚楚。
尤其是港口那些大乾战舰,一排排停在水面上,船身高大,旌旗整齐。
大明花一百万两买走一艘空船,可这里停着的,远不止一艘。
海别心口又是一震。
她以前以为北元还有机会。
只要草原诸部聚起来,只要父亲还能统兵,大元未必不能南下。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大乾的底子。
会飞的踏云鎏金驹。
能横渡大海的战舰。
能灭国的火炮。
还有一个藏在大明宗室身份下的皇帝。
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这是时代已经被朱安掀过去了。
踏云鎏金驹缓缓下降。
济州岛堡垒前,平雁早已率人等候。
平欣、高茜茜、朴秀越等人也在。
大乾官员、将领、侍卫分列两侧,没人喧哗。
海别看见这一幕,心跳更快。
朱安带着她落地。
踏云鎏金驹收翼,昂首立在一旁。
下一刻,平雁率先跪下。
“臣妾恭迎陛下回岛。”
平欣、高茜茜、朴秀越等人同时行礼。
身后官员、将领、侍卫齐齐跪地,声音汇成一片。
“恭迎陛下!”
海别站在朱安身侧,整个人彻底说不出话。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扩廓帖木儿麾下万骑列阵,她见过。
北元汗廷诸王会盟,她也见过。
可眼前这一跪,压得她心头发麻。
这些人不是在演。
他们看向朱安时,脸上有敬,有服,也有理所当然。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不是靠一纸名分撑起来的皇帝。
朱安扶了海别一把,免得她站不稳。
海别压低声音:“你早说,我就不来了。”
朱安轻笑:“现在想跑,晚了。”
海别瞪他一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平雁起身,上前看向海别,语气温和:“海别妹妹,路上受惊了吧?”
海别神色复杂:“皇妃娘娘早知道?”
平雁笑了笑:“自然。”
平欣在旁边接话:“不只是我们知道。大乾上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海别被噎得脸热。
高茜茜忍不住笑:“妹妹别气,他这人最爱藏事。我们当初也没少被他折腾。”
朱安咳了一声:“差不多行了,朕还在这呢。”
平欣看他一眼:“陛下也知道心虚?”
周围大乾官员低头忍笑。
海别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压迫感竟松了些。
她原本以为大乾皇帝身边必定规矩森严,后宫女子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
可现在,这些皇妃说话自然,敢打趣,敢拆台,朱安也不恼。
这不是靠恐惧压出来的关系。
朱安摆手:“都起来吧。高丽旧地政务如何?”
平雁立刻收了笑意:“回陛下,济州、开京两地已稳。高丽旧臣中,愿归顺者已编入文册。不愿归顺者,按罪处置。粮仓、军械、户籍都已初步清点。”
朴秀越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高丽宗室余脉已无力再聚人心。臣妾愿按陛下旨意,继续安抚高丽旧民。”
朱安点头:“好。这两日朕亲自看一遍文书。”
海别听得心惊。
这就是灭国之后的处置。
没有拖泥带水。
谁可用,谁不可用,粮多少,兵多少,户多少,全都入册。
高丽败得不冤。
接下来两日,朱安几乎都在官署里处理高丽政务。
海别也被平雁带在身边,旁听大乾如何接手旧地。
她亲眼看见一摞摞文书送进来,又被朱安批下去。
高丽旧臣中,有人跪着求饶,有人献上名册,有人还想用旧王室说事。
朱安连多余的话都不说。
“愿为大乾做事,留。”
“不愿,发配。”
“贪粮害民者,斩。”
几个字落下,官署内外没人敢争。
海别站在一旁,越看越心凉。
北元还在争谁是正统,谁有汗位,谁该听谁。
大乾已经在一页页文书里,把一个国家吃下去了。
第三日清晨,济州岛上空传来鹤鸣。
海别走出殿门,抬头看去,整个人再次僵住。
天空中,一群赤眸白鹤缓缓落下。
它们背上载着宫室,栏杆、帷帐、铜灯、玉阶全都稳稳当当。
最大的那座移动宫殿悬在半空,宫门打开,徐妙云从里面走出。
她身后,是一众妃子与孩子。
朱剑玄探出脑袋,冲下方挥手:“父皇!母妃!”
高茜茜一见儿子,立刻笑骂:“你慢些,别摔了!”
海别彻底麻了。
踏云鎏金驹已经够离谱。
现在又来赤眸白鹤。
还带着能飞的宫殿。
她忍不住看向平欣:“这……也是大乾的?”
平欣点头:“是皇后娘娘掌着。”
海别喉咙发干:“你们大乾,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平欣笑道:“你以后慢慢看。”
徐妙云落地后,先向朱安行礼,随后看向海别。
她没有端皇后架子,只轻轻握住海别的手。
“你就是海别妹妹吧?”
海别忙要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徐妙云扶住她:“进了大乾后宫,便是一家人。你这几日受的冲击不少,难为你了。”
海别心里一酸。
她本以为徐妙云会审视她,防着她,甚至敲打她。
可徐妙云只是温声说了这么一句。
海别低声道:“娘娘,大元……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徐妙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带海别走到廊下,看着远处港口。
“你自己看见了。”
海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战舰,军营,官署,飞禽,宫殿,还有那些有条不紊的大乾臣民。
徐妙云道:“大元若还想着靠旧日威名撑下去,只会被拖死。扩廓帖木儿是聪明人,你若真想保全族人,便该劝他早做选择。”
海别手指微紧。
她想起父亲,想起博也台家族,也想起那些仍在草原上奔走的族人。
许久后,她轻声道:“我明白了。”
徐妙云看着她:“想明白就好。你不是背叛家族,你是在给他们找活路。”
海别抬起头,心里那道坎终于松动。
她看向朱安所在的方向,低声道:“若父亲肯来见他,或许还有路。”
徐妙云点头:“会有的。”
海别望着济州岛上齐聚的大乾后宫,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大元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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