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淏驾临奉天殿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接着,太子李景高声说道:“长子李景,兹遇履端之节,谨率诸弟李珏、李珉......,钦诣父皇称贺。”

履端,是元日的别称。

因为每年的术历是从这一天开始算起,所以称之为履端。

《左传》有言,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

李景说完,李淏虚扶了一下,开口道:“履端之庆,与尔等同之。”

接着,亲王、其他皇亲依次开口朝贺。

元日朝会的流程比较固定,并不是想象中大家伙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说上几句话。都是一人朝贺完,李淏说上几句与你同乐的套话。

等所有人都朝贺完,接着便有宫人端上了酒杯,在场的人各自取了一杯。

而杯中的酒并不是平日里喝的酒,乃是屠苏酒。

配方为大黄、白术、桂心、桔梗、蜀椒、菝葜、乌头,在除夕那天提前捣碎,悬挂在井底。

等到了元日再取出,用酒煎上几个来回,这便是屠苏酒了,为的是辟疫气。

在所有人都取了酒以后,却并没有人着急去喝,反而都把目光看向了六皇子李珣。

六皇子李珣不过七八岁年纪,稚气未脱。

见众人望来,接着端起手中大大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

而他年纪太小,又因为喝的太急,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众人都笑了笑,却不以为忤。

六皇子先喝,并不是他年纪小不懂事,而是因为这喝屠苏酒的顺序是有讲究的,年纪小的先喝,年纪大的后喝。

白居易有诗,岁酒先拈辞不得,被君推作少年人。

顾况亦说,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

不仅民间如此,即便是在皇宫,即便是在圣上面前,也是这般规矩。

六皇子喝完五皇子喝,五皇子喝完四皇子喝......

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年轻人长大了一岁,理应值得庆贺,而年老的人却老了一岁,却需要尽量避讳。

看着这一幕,唐子羽不由生出几分感慨。皇权大于一切,唯独在这时间面前无能为力,老了就是老了。

四皇子喝完,众人却迟疑了起来。

“接下来该到三皇子了吧?”宁王说道。

李珏笑着摇了摇头:“驸马应该比我年轻些吧。”

“我今年二十有四,应该比殿下痴长几岁吧?”唐子羽接着说道。

“我亦是二十有四,驸马是几月?”

听到李珏与他同岁,唐子羽还是有些意外的。倒不是李珏长的着急,而是唐子羽毕竟是穿越来的,经历的事远比同龄人多,所以潜意识里总是认为自己很大。

“我四月出生。”

李珏听完,笑了笑:“那还是该你先喝。”

闻言,唐子羽正要举杯喝下。

“且慢。”叫停唐子羽的是端坐在那里的李淏。

见唐子羽望来,李淏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有酒岂可无诗?驸马当年于科举一路连捷,连中六元,世所共称,于诗文一道更是行家里手。今日元日朝会,朕让你作一首诗,不会太为难吧?”

“圣上有命,岂敢不从?”

唐子羽接着说道,李淏已经开口,他哪里有拒绝的选项。

而一众皇子还有其他亲王、皇亲也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对唐子羽并不是很了解,但却无一例外,都听过唐子羽的名号。

他们早知道这位驸马不仅科举考的漂亮,这几年更是深得李淏倚重,做了不少大事。

刚刚听唐子羽自个儿说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这些人更是讶异非常。二十有四就能身居要职,那以后得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就是不知道他的诗才怎么样了。

“今天既是元日,便以元日为题吧,不过昔年曹子建能七步成诗,成为美谈。今日朕便多给你一步,限你八步成诗。”李淏说完,自个儿也笑了起来。

而一众皇亲闻言,也饶有兴味地看向了唐子羽。尤其是那几个年纪小一点儿的,他们巴不得唐子羽写不出来,在父皇面前露丑。

唐子羽却恭敬答道:“臣领命。”

八步,八步能写出什么样的诗来?

唐子羽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有了决断。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唐子羽手持屠苏酒,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清越的声音也同时传出。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听到这两句,原本还脸带戏谑的李淏也不由正色起来。

这两句诗,哪里像是匆忙写就,这分明就是游刃有余,浅显易懂却又不失大家风范。

其余人也个个面露讶色,这也太快了吧。

写诗几时这般容易了?

而未及众人惊叹完,唐子羽也把最后一联念了出来。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唐子羽堪堪走了六步。

“哈哈,六步,六步成诗。”宁王说道。

而坐在那里的李淏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纵使曹子建复生,子羽立于其前,亦当不愧!原以为八步之间,驸马即便能作出诗来,也必然平庸无比,谁能想到这诗竟相当不错,而且还没用八步,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

“圣上谬赞。”唐子羽说道。

八步之间让他作一首诗出来,他兴许可以写出来,但势必会很牵强。与其写一些不入流的打油诗,还不如直接把前人的诗作直接搬出来。

而李景也赞叹道:“驸马之捷才令人佩服,方今之世,也只有笑笑生或可与驸马平分秋色了。”

听到笑笑生的名头,众人也是不由一肃。

但在众人心中,即便唐子羽连中六元,和笑笑生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些。毕竟,笑笑生每次随手写的诗词,都是可以历万世而不朽的诗词。

有一首便可名留千古。

笑笑生又几乎是横空出世,更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许久没有笑笑生的消息了吧?”李淏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景遗憾地摇了摇头。

而唐子羽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儿,最近一年太忙,他都快把这马甲忘了。

不过,现在笑笑生的名头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帮助,他在纠结是就此让笑笑生消失,还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干脆承认下来,告诉世人。

我,就是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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