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
唐子羽没有先走,而是等了等在后面的李义山。
“多谢先生朝堂之上仗义执言,为学生主持公道。”
李义山摆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在那儿上蹿下跳,摆明了是想分一杯羹,却说的大义凛然。”
李义山说完,接着看向了唐子羽:“不过子羽,你为了把林姑娘娶回家门还真是不遗余力。你回京这才多长时间,便拿出这么多鬼主意。”
唐子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先生以为这主意如何?”
李义山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自然是极好的主意,但......”
“但什么?”
“但只怕未必能够推行下去,今日你也看到了,朝廷上大部分人都和你意见相左,支持你的人几乎没有。即便我后来心中已经认可了你的说辞,但也不便那时候就支持你。”
唐子羽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只是不知圣上怎么想?”
李义山接着说道:“这件事上,即便圣上心中认同于你,知道你所说的确实是个好法子,恐怕最后还是会按着大多数朝臣的意见来办。”
“为何?”唐子羽不解道。
“犯不着。”李义山言简意赅地说道。
李义山没有再进一步的解释,但唐子羽只是简单想了想,就觉得李义山说的大有道理。
李淏确实犯不着,犯不着去力排众议,去推行债券这种他也拿不准的事情。
反正糖税往后每年都会收上来,发行债券也只不过是把未来几年的糖税先收齐,提前用起来。
但却有可能被一众朝臣反对,被无数市井百姓妄议,而且后面还有可能发生别的风险。
与其这样,还不如求稳求妥。
想通此节,唐子羽心中更加确信,要真正的推行债券,光说服圣上是不够的,还要说服那些反对的人。
“先生,我打算待会儿去拜见张阁老。”
对于唐子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李义山似乎并不意外:“那你可得抓紧了,明日的早朝,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啊。”
唐子羽拱了拱手,接着大踏步地去了。
而看着唐子羽的背影,李义山捋了捋胡须,脸上满是得意。
三年前去江南省主持乡试,最大的收获便是这个弟子了。
......
张府。
门口的人听到是驸马,压根没去通报,直接把唐子羽带进了府中。
而等唐子羽进了前厅,张九宗笑呵呵地站起身:“子羽,你来了?来,坐。”
看着眼前早已摆放好的茶杯,唐子羽不由问道:“阁老知道我会来?”
张九宗笑道:“老夫想着子羽你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但提前沏一壶茶倒也不麻烦。茶刚沏好,就索性在这里等着了。”
“那我要是不来,阁老岂不失望?”唐子羽接着问道。
“呵呵,何敢谈失望,子羽你这段时日意气风发,连老夫都不由为之侧目啊。”张九宗拎起茶壶,为唐子羽斟了一杯茶。
“阁老抬举我了,和阁老阅尽沧桑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九宗端起茶抿了一口:“终究是后生可畏,老夫行将就木,致仕不会太远了。老夫的堂哥,子羽你该见过了吧。”
唐子羽知道张九宗说的乃是张九皋,随即点了点头。
张九宗目光望着前方,忽然开口道:“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今日重来白首,欲寻陈迹都迷。”
听到张九宗忽然念出的诗句,唐子羽汗毛根根倒竖。
这几句诗乃是唐子羽和张九皋同游大明寺时所念,原作者是王介甫。
唐子羽当然不会认为张九宗也是穿越的。而是他意识到,他和张九皋那种场合下谈话,最后都能被这位首辅得知。
可见张九宗始终在关注着自己,而且他的能量远超自己的想象。
而张九宗此时念这几句诗出来,未必没有给自己下马威的意思。
看着唐子羽微微呆愣的神情,张九宗抚须一笑。
“虽然你我二人相识在前,但子羽和老夫那堂兄似乎更投缘些,竟能同游山水,和老夫却只能正襟危坐,可惜可叹。”
“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又与相识早晚有何干系。”唐子羽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诚哉斯言。”张九宗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子羽,“那子羽今日来,可是与老夫交心的?”
绕了这么久的弯子,也该回到正题上,唐子羽接着说道:“我愿推赤心置于君腹,就看阁老能不能同样坦诚布公。”
“噢?子羽果能如此,老夫同样推心置腹,又有何不可?”
唐子羽接着问道:“既如此,那阁老以为我今日于朝上所提债券一事,是否可行?”
“当然可行。”张九宗想都不想地答道,“正如子羽你所言,这笔银子能筹上来,正解我大胤燃眉之急。而且若是借着此次债券,能让朝廷与百姓建立起互信,那这往后的好处,可非止于一时。”
“但朝廷反对之人不计其数,阁老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唐子羽看向了张九宗。
朝堂上反对的声浪再大,其实那些人大多都听命于张九宗,只要张九宗点头,他们哪还会再说个不字。
张九宗却不看唐子羽,而是笑着说道:“虽然老夫认可子羽你的主意,但朝堂诸公所言也不无道理,他们也未必尽然都是错的。”
唐子羽一叹:“看来刚刚说的要推心置腹的话,不过是阁老虚以委蛇的说辞,亏我还信以为真。”
张九宗抚须道:“子羽你都未曾真个推心置腹,却让老夫开诚布公,未必有些强人所难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唐子羽知道确实得摆明筹码,要不然兜兜转转,明天的早朝就该到了。
“阁老可知,在我大胤,商户若是将银子存入钱庄,不仅没有一分一毫的利,反而还要交一笔保管打理的银子。”
张九宗微微颔首,也不说话。
“但仍然有不少富商会把手中空余的银子存入钱庄,以前他们没得选。
现在有了债券以后,他们的银子就有了更好的去处,若是买入一万两银子,五年后,便可拿到手一万两千两,这可比钱庄划算多了。”
张九宗仍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这次的债券终究有限,最多也不过发行两百余万两,天底下的商户可不少,分在每个商户手里能有多少就不一定了。阁老岂有意乎?”
张九宗终于开口了:“若非如此,子羽你以为老夫为何会坐在这里与你说这么多。”
“那一成?债券一成的商户交由阁老定夺?”
张九宗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成?”
眼见张九宗仍然没有反应,唐子羽接着说道:“两成半。”
张九宗奇怪地看了一眼唐子羽,两成半,亏他说的出来。
眼见张九宗仍然不松口,唐子羽一笑:“四成,四成如何?我能答应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好,那便四成。”张九宗看着唐子羽说道。
见张九宗答应,唐子羽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既然阁老已经应允,那我便先告辞了,明日朝堂之上,还望阁老能够支持。”
说完,唐子羽起身拱手,便要告辞。
“其实,你刚刚一开始想给的便是四成吧。”张九宗开口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呵呵,还是瞒不过阁老。”
说完,唐子羽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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