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下了几首歌之后，游焰收起了终端。
“前辈，你有想过自己的落幕吗？”
忽然转变到落幕这种话题，朵莉可微微一愣。
“我的落幕吗？……我不知道，但，只要我行走在和阿基维利相同的道路上，我就不会落幕。”
“那如果，阿基维利有一天不在了呢。”
朵莉可猛地站了起来。这句话的意思，阿基维利是在她的时代陨落的。
“你说什么？”
“……你的房间隔音如何？”
“隔音很好，现在，把你所知的事情告诉我吧。”
朵莉可不愧是能把素质高低不一的人训的服服帖帖的领航员，仅仅只是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
既然游焰出现在了这里，那就意味着游焰回来，和她提问，都是历史的一环。
“阿基维利陨落之后，你的身上出现了结晶化的现象，三天后，你把领航员的身份交给了最信任的人，自己永远留在了星空之中。”
“……然后呢？”
“然后，是开拓命途的衰败。”
游焰没有把后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在阿基维利死后同室操戈，为了利益自相残杀，以及后来我见彻底清洗无名客的事情……
“……”
朵莉可并不意外。
一个命途的星神一旦陨落，那么这个命途的行者必然会大不如前。
繁育的虫群比较例外，即使是繁育星神陨落，那些宇宙各处的虫群依旧活跃得像是繁育没死一样，只不过没有寰宇蝗灾级别的宇宙浩劫了而已。
“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是吗？”
游焰没开口。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些。大家因为开拓走到一起，因为有阿基维利的存在，底线才不至于被打破。如果……阿基维利不在了。”
失去信仰约束的人会做出什么，朵莉可很清楚。
“怎么，你想看到我绝望痛哭的样子吗？”
“没有。”
“我知道，这样未免太沉重了。但我是领航员，游焰。领航员不能保证每一个乘客都能走到最后。哪怕是阿基维利，也一定早就有面对死亡的觉悟。”
“你不打算改变这个未来吗？”
“怎么改变？把你刚才的话当成预言，去让阿基维利不要去死？你知道这不可能的。”朵莉可微笑，“既然你们未来还在，证明开拓没有真的断绝。”
“其实差点被断绝了。”
“嗯？”
朵莉可愣了一下。
“什么叫差点被断绝了？”
“哦，就是比我晚上车的一个无名客~他想要让全宇宙的人都能一星期休息七天，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这么伟大的梦想……莫非他想用什么很极端的方式实现吗？”
“大家一起做梦。”
“那……确实很极端了。”
“他当时已经半步秩序星神的神位，差一点就成功了。”
朵莉可：？
“什么叫他登上了秩序星神的神位？”
等等，游焰能在这里出现，还说那个人是晚于他上车的无名客，这就意味着那个狂热的人并没有成功。
把一个半步星神的人从星神的位置上肘下来吗？！
“其实他的目标不是秩序星神，他是要开辟新的命途，开拓命途是目标之一。”
游焰给她解释。
显然这更加夸张了。
“你是说，你们打败了一个半只脚踏入星神的命途行者？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星际和平公司出了很大的力，存护的重锤把他从天上打落下来了。”
游焰没说当时自己是小毁灭星神，现在毁灭还没有登神，朵莉可是没法想象那种情况的。
“原来如此……”
朵莉可微微颔首。
“那么，除去存护，还有其他的吗？”
“在当时，我的同伴们在对付多米尼克斯，一位虚无令使的帮助，还有一群巡海游侠的帮忙……在未来，我们星穹列车可是银河闻名的好人哦，一呼百应的那种。”
“是吗，真好啊……”
朵莉可听着，不禁生出了些许向往。
“嗯，除了我以外，列车的所有人都是好人。”
除了他。
“为什么这么说？”
“我干过很严重的事情，算不上好人，罪和善……是没法互相抵消的。”
游焰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朵莉可能察觉到他的想法。
她很擅长共情，能轻易感受到游焰的话里压抑着很多情绪。
“我感觉得出来，你可能会在事后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而责备自己，但你在当时肯定已经权衡了所有已知条件，做出了最好的选择，用事后发生的不完美结果来自责，是不公平的。”
朵莉可伸出手，摸了摸游焰的头。
“不用把罪和善算得那么清楚的……你做了什么坏事？”
“一个按钮。”
“按钮？”
“对，一个按钮，按下去之后，会让整个宇宙的生命都死去。”
事出有因，那是无奈之举。
但他确实做了，当时下决定的果断，以及事后没有心理负担和愧疚……游焰认为自己已经称不上是个好人了。在那一刻，他的确失去了很多作为人的共情。
“然后，我按了下去，杀死了可观测宇宙的几乎所有生命。”
朵莉可沉默许久。
“我确实有些被吓到了。那种级别的力量，我甚至没法想象那是怎么做到的……你按下的那个按钮，是什么星神的造物吗？”
“那倒不是，是创造星神的人的造物。”
“创造星神？……你是说？”
“赞达尔·壹·桑原，没错，智识星神的确是第一位天才的造物，我按下的那个按钮，也是出自他手。”
第一天才创造了智识星神这件事在宇宙中只是个传闻，有许多人对赞达尔是否真的是创造博识尊的人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但游焰知道这事情是真的，赞达尔的智慧超乎想象的强大。
“为了让所有生命从可能死亡的未来中脱离，我选择亲手杀死他们，然后救活他们，这样，他们必然能活下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傲慢。”
擅自决定一个宇宙所有生命的生死，哪怕初衷是拯救他们。
对那些被剥夺了自己决定权的人来说，某种程度上确实是难以被原谅的事实。
朵莉可看着面前的青年，轻轻地笑了。
“在绝境中拯救了全宇宙，怎么能说是傲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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