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波是真不死心,在浮屠山脚下又硬等了十天,再次登门拜访乌巢禅师,结果还是老样子,里面连个回应都没有。
他咬咬牙,又熬了二十天,天天往浮屠山上跑,可乌巢禅师就跟故意躲着他似的,始终闭门不见。
没办法,隋波只能先带着徒弟们去卯家大院,花了几天时间收服猪八戒,再匆匆返回浮屠山,这一折腾,又是三十天过去。
再次站在乌巢下面,隋波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可喊了半天,得到的依旧是那句“有心既是无缘,无心才是有缘”。
他终于彻底死心,耷拉着脑袋喃喃自语:“得,这下实锤了,这‘下次重逢’,指的就是下一世回档……”
一想到这儿,他后脖颈就冒凉气:“这也太恐怖了吧,乌巢禅师居然能看穿我无限回档的秘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这跟刘伯钦可不一样,杨戬好歹还留下了钢叉、细犬、梅山六圣这些明显的线索,可乌巢禅师呢?
从头到尾,除了传功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几乎没给过任何身份提示,隋波抓破脑袋,也猜不出他的来历。
好在转念一想,目前为止,乌巢禅师也没对他有过恶意,反而每一世都传他功法,妥妥的友军。
既然猜不到,那就不猜了,只要不害他,管他是谁呢,隋波自我安慰着,转身离开了浮屠山。
可刚走出浮屠山,隋波又陷入了迷茫,站在路口挠着头犯愁:“接下来该往哪走啊?”
乌巢禅师不肯传他超度之法,他又不知道别的得道高僧藏在什么地方,一时之间,竟没了方向。
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猪八戒、宇文圭、慧娴和闷葫芦,继续东行,走一步看一步,沿途打听高僧的下落。
这一世,隋波打定主意要做个“好和尚”,遇庙就拜,逢僧就问,多试几次,总能撞上一个会超度之法的高僧,总不能一直卡在这里。
就这么走了几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高老庄。
前几世,隋波都刻意跳过高老庄,毕竟猪八戒这副野猪模样,尖嘴獠牙的,往村里一站,不吓哭小孩才怪,指不定还会惹出一堆麻烦。
可这一世不一样,他要找高僧,高老庄作为这一带的村落聚集地,肯定有不少消息,说是最好的情报站也不为过。
当即,隋波带着四个徒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高老庄。
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了意外。
高太公刚出门,一眼就瞅见了猪八戒,当场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打颤:“妖……妖怪啊!”
隋波赶紧上前,一边按住想要摆架子的猪八戒,一边对着高太公连连解释:“太公莫怕,莫怕!这是我的徒弟猪八戒,虽然模样生得粗犷了些,但心地善良,不是什么妖怪,是来保护我的。”
他费了好一番口舌,又是拍胸脯保证,又是让猪八戒收敛凶态,高太公这才半信半疑,渐渐放下心来,连忙热情地把他们请进院里。
寒暄了几句,隋波也不绕弯子,直入正题:“太公,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个事,您可知这附近,有哪位得道高僧?我想登门拜访,向他请教一些佛法。”
高太公愣了一下,满脸不解:“隋长老,您本身就是得道高僧啊,佛法高深,怎么还要去寻找其他高僧?”
隋波早有准备,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笑着说道:“太公说笑了,学海无涯,术业有专攻,我虽修佛法,但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与同行交流学习,才能不断进步嘛。”
高太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一脸为难地说道:“隋长老,您要是早几天来,我指定帮您打听,可实在是您来的时间不凑巧啊。这几日正是农忙时节,我们全家都要忙着播种,实在是无暇他顾,根本没功夫去打听高僧的下落。”
隋波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一世,他在浮屠山足足耽误了两个月,比前几世进入高老庄的时间晚了整整两个月,如今已经开春,正是播种的关键时候。
他也想起,这个时间段的高太公,还只是个小地主,远没有西游正统时间线里那么有钱有势。
虽说有几十亩田,可也只能勉强养活一家人,根本雇不起下人,地里的活,全得自己动手,半点不敢耽误。
隋波连忙摆了摆手,一脸理解:“太公言重了,春种秋收,乃是头等大事,可千万别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地里的活计,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可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高少爷就突然插话,眼睛滴溜溜一转,连忙起身对着隋波躬身施礼:“父亲,隋长老的事情才是要紧的,种地嘛,晚几天也无妨!”
高太公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高少爷就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亏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是不是又想偷懒耍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沉重地说道:“若是好年景,迟一两日播种倒也无妨,可如今是什么时候?苛捐杂税这么重,地里的收成,八成以上都要上交官府,片刻都不敢耽误啊!稍有差池,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虽说这话是训斥高少爷的,但隋波听得出来,话里话外,也有向他解释的意思。
而他,也敏锐地抓住了“苛捐杂税”这个关键词,前几世来的时候,高太公也提过几句,可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收服猪八戒、修炼禁箍咒上,压根没往心里去。
此刻一听,隋波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好家伙,这该不会是个隐藏任务吧?”
他连忙追问高太公:“太公,我看这一带国泰民安,理应是太平盛世,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苛捐杂税?”
一提这事,高太公就打开了话匣子,满脸无奈和愤慨,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太平盛世?什么太平盛世啊!还不如杀人的乱世。此皆因我们有个‘好国王’!这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往年还能留三成收成,今年倒好,八成以上都要交税,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隋波当场就惊住了,他虽说对历史不怎么了解,但也知道,一般太平盛世,税赋都是十五税一,就算再高,也不会离谱到这种地步,八成以上的收成要上交,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高少爷眼珠子又转了转,计上心头,再次对着隋波拱手说道:“隋长老,您是大隋高僧,佛法高深,神通广大;猪长老更是有通天法力,能降妖除魔。恳请二位长老出手,帮我们高老庄免除这苛捐杂税,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
隋波心里一喜,果然是隐藏任务!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毕竟这任务要是完成了,说不定能获得奖励,甚至能打听出高僧的下落,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高太公就看出了他的为难。
高太公当即喝斥高少爷:“你这个小奴才,安敢如此无礼!长老们远道而来,已是贵客,你怎能让长老们为我们的琐事费心?”
转而,他又一脸歉意地对着隋波拱手:“隋长老莫怪,都是老朽教子无方,让您见笑了。这税赋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纵使倾家荡产,全家饿死,也绝不敢劳烦长老们出手!”
隋波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道歉啊,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话里话外都是“我们就算饿死,也不麻烦你”,潜台词不就是“你要是不帮我们,就是见死不救”吗?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忙说道:“高太公言重了,我也没说不答应啊,这事,咱们慢慢商量。”
可高太公还不罢休,又补了一刀,狠狠踹了高少爷一脚,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跪着去给隋长老准备斋饭!要好生招待,不许怠慢!”
隋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几下,高太公这波操作,简直是在他脸上蹦迪啊!
明着是招待他,实则是故意做给他看:你看,我们一家人都快饿死了,还得挤出口粮给你做斋饭,你可千万别客气,千万别自责,千万别不帮我们。
就算隋波这张久经回档考验的老脸,此刻也觉得火辣辣的疼,心里把高太公的“套路”吐槽了八百遍,正准备咬咬牙,答应下这个隐藏任务。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紧接着,一群穿着盔甲、手持刀枪的士兵,横冲直撞地冲进了高老庄,嘴里还喊着蛮横的口号:“都听着!每户交粮食一石,粮食不够的,用肉来凑!敢反抗的,以抗税论处!”
不消片刻,整个高老庄就乱作一团,哭喊声、呵斥声、东西被砸的声音此起彼伏,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高少爷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就想往杂物间跑,却被高太公一把拉住,声音颤抖着说道:“别跑了,没用的……家中已经没有余粮了,今日,咱们一家三口,必须选出一人,跟他们走,抵充粮食……”
高夫人一听这话,当场吓得面如土色,身子一软,直接昏死了过去。
高少爷咬了咬牙,猛地挺直腰板,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父亲,我去吧!我年轻,能多抵些粮食!”
高太公老泪纵横,紧紧抓住高少爷的手,哽咽着说道:“傻孩子,你是家中独子,你若是去了,我高家就绝后了啊!还是我去吧,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也不可惜……”
“父亲,您年岁已大,身子骨不行,只能算是‘饶把火’,根本抵不了几斤粮食!”高少爷哭着反驳,“孩儿还年轻,是‘不羡羊’,能多换些粮食,能让您和母亲多活几天,还是让我去吧!”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哭得撕心裂肺,场面十分凄惨。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狠狠踹开,几个士兵手持刀枪,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眼就盯上了高太公父子:“磨蹭什么呢?赶紧选好人,跟我们走!再敢拖延,连你们全家都抓起来!”
猪八戒站在一旁,还一脸懵圈,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高太公却突然对着猪八戒大喊:“猪长老,切莫动手,不可伤了官爷性命啊!”
隋波心里一乐,得,高太公这又是玩套路,嘴上说不让动手,实则就是在暗示猪八戒出手。
果然,猪八戒瞬间心领神会,眼睛一瞪,抓起身边的九齿钉耙,嗷嗷叫着就朝着士兵冲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一耙子下去,最前面那个士兵直接被打死在地;旁边另一个士兵,被猪八戒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腿一软,没气了。
剩下的几个士兵,吓得魂不守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高老庄,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带走。
可高太公却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对着隋波哭喊道:“隋长老,你可害苦我了!你们今日伤了官府的人,走后,他们肯定会带着更多的士兵回来报复,到时候,我这一家老小,恐怕都难以活命啊!”
说着,他又转过头,对着猪八戒连连哀求:“猪长老,求您发发慈悲,干脆打死我们吧!让我们死个痛快,也免受后面的皮肉之苦啊!”
隋波站在原地,看着瘫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高太公,又看了看一脸无辜、还在挠头的猪八戒,心里只剩下两个字:绝了。
这高老庄,真是把他坑得明明白白。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071/227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