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石柱顶端,在门槛外侧印下一道光斑。
叶楠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看着主干道上陆陆续续多起来的人影。
“这天气,降露越来越少了。”
叶楠低语一声,脚尖在门内轻轻碾了碾,没有急着走出去。
一个背着旧布包的年轻修士沿着主干道南段踱步而来,走到岔道口矮石桩前停下脚步。
年轻人仰起头,仔仔细细盯着新换上的路名牌看了两眼,嘴里念念有词。
“临仙路……往北走是矿区,没错。”
年轻修士嘟囔着,伸手从旧布包边缘抠出一截卷好的兽皮地图,展开核对了一下上面的笔画。
确认无误后,他收起地图,抬脚拐进了岔道深处。
没多久,一个穿着旧皮甲的中年修士从主干道北段走过来。
他腰间挂着一个木制工具盒,盒盖边缘磨出了毛刺。
中年修士在蓄水池边停步,探头看了看清澈的水位,接着朝锻造区方向赶去。
主干道上的脚步声杂乱起来。
有人提着两只空木桶从蓄水池边返回,桶底沥沥拉拉落下的水渍,在碎石路面上拉出两道断续的痕迹。
“张哥,今天去工棚扛料子?”
“对,新切了一批木梁,得赶紧运过去给新屋打顶!”
扛着木料的壮汉大声回应,木料一端带着新鲜的锯痕,边缘泛着新鲜木质的浅色。
广场边缘的石凳上,一位白发老者摊开一卷旧图纸,凑近看了看,又啪地一声合上。
老者揉了揉眼角,自言自语道:“不对劲啊,旧防线这边的水道口,怎么和这几年的地貌对不上了……”
叶楠在门内静立片刻,等路上的脚步声疏落了一些,才迈过那道光线。
他沿着主干道向前走,走到岔道口停下,瞅了瞅新安装的路名牌下方的标记。
标记文字同昨日一样,并无变动。
叶楠转入新路,在一块路口立石旁蹲下身子,伸手握住石角用力晃了晃。
石块扎在土里,毫无晃动。
“底座垫了碎石和灰泥,倒是结实。”
叶楠拍掉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沿着新路继续踱步。
新路两侧的石屋全部完成了封顶,屋顶铺着同批次打磨过的石板,边缘与墙体咬合严密。
墙体表面的灰泥层透干完毕,呈出干净的浅灰色。
路上,几个年轻修士正围在一根标识牌杆子旁做调整。
一人蹲在杆底,手里捏着细绳测量高度;另一人站在几步外,闭着一只眼观察杆身的倾斜度。
“往左边偏一点!对,就这位置,直了!”
远处的修士出声招呼。
蹲在杆底的年轻人闻言,抱起旁边堆着的碎石塞入杆基,拿起铁杵夯实,又推了推杆身。
“成了,保准推不倒!”
几个修士收拾好绳索和木槌,笑呵呵地走向下一个需要校准的路口。
叶楠走到广场北侧的工棚门口,里头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工棚内,一个修士正蹲在地上拼接木架,木板接口处抹着一层黏稠的树胶,木锤落下,发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通体没用一根铁钉。
“这胶料熬得到位,比铁钉咬得还紧。”
干活的修士抬头看见叶楠,顺口解释了一句。
旁边的工作台前,另一个修士正按尺寸分拣刚运到的铁件,整齐地码入墙壁凹槽里。
凹槽的深度与宽度与铁件契合无间。
分拣铁件的修士停下手里的活计,说道:“叶盟主,这批构件卡得很严实,拿去装闸门能省不少功夫。”
“活儿干得顺手就行。”
叶楠点点头,未作多留,转身沿着主干道往回走。
半路上,帝尊正蹲在排水沟边,手里握着一根长铁钎伸入沟底检测。
铁钎拔出来时,带起了一层湿润的细沙。
帝尊直起腰,把铁钎收上肩头,对叶楠说道:“蓄水池到浅渠这一段我查过了,沟底没有淤积,水流顺畅得很。”
叶楠应道:“水路通畅,城里的底气就足。
辛苦了。”
帝尊摆了摆手:“这算什么辛苦,顺手的事。”
两人作别,叶楠径直走回石屋。
傍晚,广场边缘升起了新的火堆。
炉膛用废石料圈起,火光明亮,将周遭的碎石地与石凳照得清晰可见。
几个老修士围坐在炉膛旁,将堆积的锈蚀旧铁器丢入炉中熔炼,重新浇铸成全新的凿子与铁锹。
“叶盟主,过来瞧瞧新出来的家伙!”
一个满脸胡茬的修士高声打着招呼,手里夹着一块刚冷却定型的铁件。
叶楠走上前去。
那修士翻转着铁件,拍了拍边缘说道:“这批货硬度和韧性都够用,去开采硬石绝不会崩口!”
叶楠接过铁器入手掂量,边缘光滑,握感踏实。
“确实是个趁手的工具。”
叶楠将铁器递还回去,赞许道:“拿去优先分发给修建防御墙的队伍。”
大汉接过铁器,爽朗道:“明白!”
夜色笼罩大地,主干道两侧的窗洞里亮起盏盏油灯。
广场边缘的火堆旁,一个修士蹲在石板前,用细炭笔在地图边缘补充着注记。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横线,标出几处急需修复的缺口位置与长度,还在旁边画了一幅路面的断面示意图。
写完后,修士并未合上图纸,任由它摊在石板上晾干墨痕,自己则起身坐回火堆旁听众人闲聊。
远处的铁锤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主干道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个晚归的人影赶往岔道。
叶楠坐在石屋内,未曾点灯。
门外的星光与远处未熄的火光落在地上,在地表交织出片片浅亮的光晕。
那光线沿着门槛处的木纹缓缓延伸,最终融入了暗处。
叶楠靠着椅子,听着窗外偶尔拂过的夜风,思绪落地。
只要这条路还在,这片天地里的规矩,便谁也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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