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工夫，聚居地的名声越传越远。
最先赶过来的，是附近几处残存的小据点。
派来的探子立在聚居地外围，瞧了眼新砌的墙基和正在铺平的干道，连水都没喝一口便折返回去领命。
没过多久，更远区域的散修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有的背着残缺的旧地图，找王鹏打听路况路线；有的捧着刚挖出来的矿石样品，打听聚居地收不收购；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修士，背着卷好的草席与粗布，恳求在聚居地边缘划出一块空地盖屋落脚。
聚居地北侧陆陆续续搭起了几十间棚屋。
屋顶用灰白色的石板重重压着，墙壁则是用夯实的泥土与碎石混合砌成，边缘虽然打磨得粗糙不平，却极其牢固。
东边的空地上，烟火气日益浓郁，有人开始用旧防线上拆下来的废石料修筑新灶台，经过斧凿重新修整后，继续生火做饭。
一名从极北防线退下来的中年修士，在聚居地边缘站了半晌。
他没找人打听情况，也没靠近正在施工的工程，只是双手环胸，默默打量着聚居地的布局与干道走向。
天黑前，他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三天后，他领着两名同伴重返此地，在聚居地东侧挑了一块空地，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搭起了一座石屋。
墙体比周围的棚屋厚实了一倍，屋顶用的石板也是专门挑选的精石。
张铁路过时，忍不住靠在门框上调侃：“嘿，老哥，你这房子盖得比城墙还厚，难不成还怕仇家打上门来？”
中年修士停下手中的铁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瓮声回应：“仙界乱了这么久，有个结实落脚的地方不容易。盖厚实点，住着踏实。”
张铁嘿嘿一笑：“倒也是这么个理。不过放心吧，有咱们太上盟在，没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这儿撒野。”
修士增多后，各种需求接踵而至。
傍晚的空地上，几名商贾模样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如今大家伙采出来的矿石越来越多，露天堆着容易风化减效，必须得建个能防潮防尘的大仓库。”
“除了仓库，我看聚居地中央最好建个信息告示牌。各条防线、资源点的最新动静，得让进出的人都能随时瞧见。”
“还有通往灰白古道的干道，必须重新设置路标！昨天又有几个刚来的小辈走错方向，差点头扎进荒滩暗流里去。”
这些提议在散修口中口口相传。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领头的人下达指令，便自发有修士扛着工具，开始着手解决这些琐碎事务。
入夜，叶楠沿着主干道漫步。
道路两侧的房屋大多还在建造中，墙体高度参差不齐。
主干道的路面经过初步平整，踩上去扎实平整，走起来顺畅不少。
走到道路北端，几名修士正在堆放新运来的木料，木料断面上还保留着新鲜的砍伐痕迹。
叶楠并未打扰他们，转身折返回住处。
他的石屋门窗已经安装齐备，门板贴合紧密，窗洞用薄石板遮挡了大半，只留下几道透气的狭缝。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剑一推门而入。
“刚刚去外围转了一圈，矮墙又向外拓宽了一大截。”剑一靠在门框上，沉声道，“围起来的范围比最初大了将近一倍，把西侧和北侧的空地全包进去了。”
他顿了顿，听着远处戛然而止的铁器敲击声，补充道：“北面还有人在挖沟。”
叶楠坐在桌旁，平静开口：“沟的走向朝哪儿？”
“朝北。”剑一应道。
“知道了。”叶楠没有多言。
剑一了解他的脾性，不再多说，转身回了营地。
几天后，聚居地内的修士自发聚集起来，准备规划一座小型广场。
位置选在聚居地中部偏北的一块空地上，原本覆盖着深色碎石，清理干净后，露出一片宽阔平整的集会场所。
众人合力在广场中央立起了一根高达三丈的石柱。
原石经过斧凿初步修整，柱身留下道道凿痕。
石柱立起后，陆陆续续有修士上前，在柱根处摆放小物件——有的放了几块打磨光滑的彩石，有的用炭笔在柱身侧面勾勒出一道简单的标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站在石柱旁，扶着拐杖，环视四周，缓缓开口：“诸位，仙界边境如今算是稳定下来了，灰白古道彻底贯通，异域的大军也被打退回了裂隙深处。这条生路，是叶楠带头一寸一寸拼出来的！若没有他，咱们谁也别想活着站在这儿。依我看，那太上尊位，除了叶盟主，没人有资格坐！”
老修士语气徐缓，显然深思熟虑许久。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老前辈说得对！叶盟主实力盖世，又护持我等，由他执掌大局，大家伙都服气！”
也有不少修士保持沉默，目光落在石柱上的炭笔标记上，默默思量着背后的局势走向。
这番言论如风一般传遍聚居地。
有的高声赞同，有的保持缄默，也有人觉得虚名无用，只要能维持秩序即可。
叶楠对此并未出面表态。
他每日依然巡视外围，检查墙体与排水沟，偶尔指点一下施工的地基深度，语气清冷，从不多言。
次日清晨，剑一找到了叶楠。
“北边的修士们聚起来了，需要开个会。”剑一开门见山。
叶楠抬眼看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剑一伸手按着剑鞘，直视着他：“你什么都不用做，坐在那儿就行。”
叶楠并未拒绝，随他来到广场石柱旁，在人群边缘找了个干净位置坐下。
会议随即召开。
老修士将整理好的规章事项逐一公布，涉及古道路线维护、矿区开采管理以及水源分配等要事。
“矿区三成收益归公，用于建设护城大阵，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水源由太上盟统一调度，严禁私自截流！”
“理应如此！”
交谈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查阅地图小声商榷，但大方向迅速敲定，无人反驳。
傍晚时分，天色微暗。
有人提议：“石柱旁该搭个遮雨棚，免得日后开会受风吹雨打。”
众人纷纷响应。
次日一早，一座由粗木架起、覆盖着厚实草帘与布匹的雨棚便拔地而起。
雨棚下方，立起了一块打磨光滑的巨型石板。
上头龙飞凤舞地刻着聚居地建立至今的发展脉络——古道贯通、平定异域、安抚边境、共建新城。
字迹深浅均匀，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之后的日子里，无数赶来的修士都会在石板前驻足瞻仰。
他们确认石板上的字迹与传闻无误后，默默伫立片刻，随后眼神坚定地走向各自的工位。
石柱周围，老少修士秩序井然，交谈声虽断断续续，但一种全新的秩序正在这片废墟上悄然生根发芽。
叶楠坐在边缘，并未打扰人群，也未去细看石板上的文字。
坐了片刻，他起身沿着主干道返回石屋，在门槛上静坐。
街边施工声不绝于耳，墙体高耸，道路日渐宽阔，刷了防潮漆的木板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皮甲的修士在门外停下脚步，躬身禀告：“叶盟主，灰白古道以北的几段废弃旧路，已经开始逐一清理排查，预计年内便能将大部分方向重新接通！”
叶楠坐在门槛内，微微颔首：“知道了，按计划推进即可。”
“遵命！”
修士恭敬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喧嚣的碎石干道上。
暮色渐浓，远方的灰白古道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一道淡淡的光痕，最终缓缓融入夜色与大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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