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家里仨孩子一走,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平常孩子多不觉得吵,但这一走差别是真大。
屋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两口子想怎么喊怎么喊,不用担心隔壁孩子听见。
两口子如此清闲,秦美茹表示很羡慕,一咬牙一跺脚,把孩子也送回了娘家。
这回更好,每天吃饭只剩下五个大人,外加前来体验生活的季艳丽。
晚上下班,何雨生又去了一趟友谊商店。
在柜台前一问,等了两个半月的熊猫牌收音机终于到货。
他从兜里掏出收音机票递过柜台。
“麻烦您把收音机给我搬过来吧!”
柜台后头那个扎长辫子的售货员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搬不了!”
何雨生皱了皱眉。
“你刚才不是说到货了吗,怎么会搬不了呢?”
售货员赶紧摆手。
“同志您误会了,不是我不给您搬,是搬不了。
哎呀,您跟我到仓库看看就知道了。”
仓库门一推开,何雨生愣在原地。
在他印象里,收音机就是那种黑匣子。
大小不论,能装几节电池,夹在胳肢窝底下抱着就走。
可眼前这熊猫1501完全不是那回事。
这别说抱着走了,两个人抬着都费劲。
要不是那张特供票上印着图样,他都不敢认。
眼前这东西根本不像收音机,更像一件老红木家具。
通体深栗色烤漆,半人高,宽得跟家里的五斗橱差不多,面板左圆右方。
面板微微鼓着弧度,正中间嵌着一圈黄铜边儿的圆形度盘,奶白色玻璃盖得严严实实。
度盘上密密麻麻印着刻度,短波从二点三到二十二兆赫,中波长波也都有。
左侧一排六个旋钮,全是铜的,最大的那颗上头还手工雕了菱形花纹。
右侧是两排琴键模样的按键,象牙白色,一共十二个,整整齐齐排着。
面板中下方竖着一根幽绿色的猫眼管,细细长长。
猫眼管两边是出音孔,雕成缠枝莲的样子,花瓣缠着花茎,透过去能看见里头深黑色的喇叭布。
机器两侧的板子上刻着一道道浅竖条纹。
底下两对黄铜包脚,稳稳当当立在地上。
下层是两扇对开的小门,门板上各雕了一朵牡丹。
何雨生伸手推开,里头静静卧着一台四速电唱机,转盘黑亮,唱臂细长。
顶板边缘嵌着一块小铜牌,阴刻着“熊猫牌”三个字,正是伟人手笔。
“这……你们管这叫收音机?”
何雨生咽了口唾沫。
售货员掩嘴笑了。
“何同志,这是咱们国家目前最顶级的电子管收唱机。
外形取天圆地方之意,集收音、录音、点唱为一体。
三波段收音,能用磁带录音,能放唱片。
底下柜门里头藏的就是那台四速电唱机。
这里面装了六个喇叭,低音浑厚,高音清亮。
您回去听听就知道了。”
何雨生蹲在机器旁边,把说明书翻来覆去看了老半天。
说明书上写着净重五十六公斤,比自家媳妇还沉。
在售货员的帮助下,他都摆弄明白了,才出了商店,到后巷找了个蹬三轮的老师傅。
两个人把机器连木架一块儿绑上车斗,何雨生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在后面跟着。
没有后世的纸箱泡沫,就这么裸着上了车。
三轮车晃晃悠悠穿大街过小巷,一路上惹了不少人回头看。
有骑车的扭着脖子瞅,有走路的停下脚看。
可惜没一个认出这是一台收音机。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三轮车刚拐进胡同口,正赶上院里人做饭的当口。
各家都敞着门,听见动静全探头出来瞧。
阎埠贵正蹲在门槛上收过桥费,见三轮车停在院门口,赶紧招呼儿子阎解成出来帮忙。
三个人连抬带挪,总算把机器弄进了后院。
“雨生,这是又买来个橱子?”
东西都落地了,阎埠贵还没认出这是什么。
“不是橱子,三大爷,您细瞅瞅这是啥?”
阎埠贵歪着脑袋凑近了看,又掏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端详。
“这是钢琴吧?
雨生你买了一台钢琴?”
何雨生差点笑出来。
“三大爷,您是真牛,您怎么认出这是钢琴的?”
“我也是看书上说的,钢琴上有一排排的琴键。
你看你这上头就有一排白色琴键嘛。”
正说着,秦淮茹几个人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出门一看院里立着这么个大物件,也都傻了眼。
何雨生招呼大伙儿上手,把机器抬进东屋,靠着墙根放稳当。
秦淮茹直愣愣地盯着机器看了好一会儿,扯了扯何雨生的衣角。
“雨生哥,你别告诉我,这就是那台收音机。”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021/24742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