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北风渐紧,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
斯米尔诺夫又拿来半袋子儿童画报杂志,专门来找何雨生交易。
两人一番兑换,斯米尔诺夫换走了三十多丸调理身体的药丸。
交易结束,刚好赶上厂里下班。
何雨生托人给秦淮茹捎了个信,随后便带着斯米尔诺夫,直奔街边的小酒馆喝酒。
桌上摆着酒馆现成的花生米、小咸菜。
何雨生自己还带了卤猪肝、卤猪耳朵,淋上辣椒油一拌,香得诱人,是绝佳的下酒菜。
这会儿正是饭点,小酒馆里人声热闹,上座率很高。
何雨生和斯米尔诺夫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两壶莲花白。
两人端杯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国?我感觉你在这儿待了好多年了!”
斯米尔诺夫笑了笑,开口回道。
“我四九年就来了,在京城差不多生活整整十年了。”
“这么久?怪不得你一口中国话说得这么地道流利!”
“也就一般。”
斯米尔诺夫摆了摆手。
“还有比我来得更早的,最早一批三八年就扎根中国了。
上次我们苏联同乡在老莫餐厅聚餐,里面好几个人,都在国内工作二十年了。”
何雨生兴致正好,再次举杯和他一碰。
“中苏友谊万岁!”
“中苏友谊万岁!”
斯米尔诺夫毫不拖沓,杯中烈酒一口喝干。
何雨生原本打算浅抿一口,见对方如此豪爽,忍不住莞尔,也干脆利落的饮尽杯中酒。
“可以啊,酒量真不错!”
“还行吧。”
斯米尔诺夫带着几分自信。
“我这酒量在苏联只能算中等水平,可放在京城,绝对是顶尖的。
我来中国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喝得过我的人。”
“你这话可有点狂了啊。”
何雨生颇不服气。
正巧酒馆老板娘端酒过来,刚好听见这番话,当即挑眉接话。
“苏联同志,没人喝过你,那是你见得少。
我们中国人不爱争强好胜,从来不主动显摆酒量。
真要是放开了喝,就今天这酒馆里,随便都能找出比你能喝的!”
斯米尔诺夫连连摇头,满脸不信。
“中国白酒,我能喝三斤,不可能有人比我更能喝!”
“多少?三斤?”老板娘乐了。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你要是说八斤,我还真不敢接话。
区区三斤,咱这店里随便拎出一个老酒友,都能陪你到底!”
“这怎么可能!”
斯米尔诺夫夹起一块猪耳朵放进嘴里,满脸不以为然。
“漂亮的老板娘,我懂你们京城人的性子,最爱打肿脸充胖子,你就别吹牛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棉布门帘哗啦一掀。
一个衣衫破旧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人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店内。
随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何雨生面前,客气地拱拱手。
“您也在这儿呢!”
何雨生并不认识对方,依旧笑着回应一句。
“是啊,过来喝点酒,您也来了。”
那人指了指何雨生旁边的空位。
“这里没人吧?”
何雨生摇了摇头。
“没人空位,不嫌弃就坐下一起喝点。”
汉子咧嘴一笑,毫不客气顺势落座。
“那我可就不客气,跟着沾口酒了!”
他抬头朝着吧台方向高声喊道。
“老板娘,今儿这位爷请客,给我拿副碗筷、添个酒杯!”
老板娘下意识看向何雨生,征询他的意思。
何雨生一看就明白,这是遇上蹭酒喝的了。
旧时市井常有落魄人守在酒馆,搭话食客讨半盏残酒。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没钱买单靠寒暄客套蹭酒解馋。
何雨生不差几杯酒钱,转头看向斯米尔诺夫。
“这位兄弟想拼个桌,咱俩喝酒也冷清,多个人热闹点,怎么样?”
斯米尔诺夫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场面。
互不相识的人,随口两句就凑一桌喝酒,让他觉得格外新奇有趣。
他无所谓地摊摊手。
“我没意见!反正今天是你请客,谁喝都一样。”
何雨生闻言,朝老板娘点头示意。
老板娘很快拿来碗筷酒杯,摆在那汉子面前。
“赖三,你今天可是撞大运赶上好事了。
这位苏联大同志刚放话,说在京城喝酒没遇过对手。
怎么着,今儿要不要让苏联同志开开眼?”
被称作赖三的汉子没有接老板娘的话茬。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白酒。
随后端杯对着何雨生乐呵呵开口。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这杯酒,借花献佛,多谢大哥慷慨相待!”
何雨生闻言心中一赞,连忙端杯回敬。
“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即是缘分,不过几盏淡酒,何须客气。”
说完他招呼一旁的斯米尔诺夫。
“来,咱们三人一起干一杯!”
斯米尔诺夫立刻举杯。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三人仰头,尽数饮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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