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柏林。
这场关于参展细节的碰头会,一直开到了外面天都黑透了才算结束。
“行了,各位同志,今天的工作就先到这儿。”
驻西德办事处的张部长站起身,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一边笑着对众人说道:“大家坐了那么久的船,今天又开了大半天的会,肯定都累坏了。走吧,我在你们下榻的酒店里安排了一个小型的欢迎晚宴,咱们先去填饱肚子,有什么事明天再接着聊!”
一听有饭吃,大伙儿的眼睛都亮了。
没过多久,在张部长的带领下,一行人就来到了酒店顶层的一个小型豪华包厢。
刚一推开包厢的大门。
易天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包厢里的一切。
乖乖!这特么是这个年代的西德?
只见包厢的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而璀璨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奢华的光芒。巨大的长条形餐桌上,铺着雪白笔挺的餐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闪闪发亮的纯银餐具。鲜花、高脚杯、醒酒器,还有那旁边站着的几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随时准备伺候的外国服务生……
这阵仗,这排场,这气氛!
说实话,易天这次是真的有点大开眼界了!
要知道,他前世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现代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曾经有一段年少荒唐岁月里,他也被大二十多岁的知心大姐姐,带去吃过高端的宴席!
可是今天,看着眼前这个年代的西德晚宴,易天赫然发现,就算是前世那个大姐姐带他去吃的那顿饭的排场,眼前这个居然一点都不逊色!
甚至,眼前这股子原汁原味的欧洲古典老钱风,还要更胜一筹!
看着易天站在门口,张着嘴巴,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完全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
走在旁边的沈从文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一巴掌拍在易天的后脑勺上。
“啪!”
“你小子干嘛呢?”
沈从文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骂道:“能不能把你那哈喇子擦一擦?收收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易天捂着后脑勺,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凑到沈从文耳边惊叹道:
“不是啊老师!”
“这也太丰盛、太奢侈了吧!您看看这盘子,这刀叉,这看着都不像是用来吃饭的,倒像是放在博物馆里展览的古董啊!”
看着易天这副农村人第一次进城的既视感,沈从文无语地摇了摇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瞧你那点出息!”
沈从文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满脸不屑地说道:“这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酒店包厢罢了。”
“你是没参加过西方真正上流社会的晚宴。跟人家那种动辄几百人、在古堡或者大庄园里举行的宴席比起来,今天这个……什么都不是!”
听到这话,易天眼睛一亮,立刻拉开椅子在沈从文旁边坐下,满脸八卦地好奇道:
“哟!老师,听您这口气,您以前参加过那种西方的上流社会宴席?”
沈从文一听,下巴微微一扬,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追忆往昔的骄傲。
“那是当然!”
沈从文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想当年,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我的导师那是当地极其有名的学术泰斗。我作为他得意的门生,经常被我的老师,还有那些出身贵族的学长们,带着去参加那种级别的晚宴。”
“我跟你说,人家那种晚宴,光是开胃酒就得换好几种,吃一道菜换一套刀叉,那规矩多得能把人给烦死!什么鱼子酱、鹅肝、松露,那都是敞开了供应的……”
沈从文难得有了个可以吹嘘当年光辉岁月的机会,立刻拉着易天,开始给他详细地科普起西方上流社会的那些门道和规矩。
易天坐在旁边,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大开眼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看着古板严厉、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师,当年居然还是个混迹过欧洲名流圈的交际花!
就在这师徒俩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一旁的王腾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笑着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
“好了好了,老沈啊,你跟个孩子吹这些干什么?”
王腾笑着打趣道:“你们师生两个就别聊这些庸俗的事情了。咱们今天来,主要是来填饱肚子的!”
外交部的董宇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驻西德办事处的张部长感激地说道:
“今天这顿饭的安排,确实太破费了。这还要多谢张部长的盛情款待!这一杯,我代表咱们国内来的同志,敬张部长!”
张部长见状,也赶紧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董干事,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张部长满脸笑容,爽快地说道:“大伙儿为了国家的任务,大老远地从国内坐了半个月的船漂洋过海过来,一路上受了那么多苦。咱们驻西德办事处,作为东道主,好好招待大家吃顿好的,那是理所应当的!”
说到这,张部长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啊,大伙儿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啊!”
“就今天这一顿,咱们是按照最高规格来的,算是给大家接风洗尘!从明天开始,这后面的餐食,咱们可就得按照国家外事出差的正常标准安排了!大家可别嫌伙食差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董宇直接大笑了起来,指着张部长说道:
“张部长,您就是天天让我们吃这个,我们也害怕啊!”
“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饿了一天了,赶紧动刀叉吧!别辜负了张部长的这一番美意!”
随着领导发话,大家伙儿也都不客气了。
这半个月在船上,大伙儿早就吃腻了那些寡淡无味的船餐,一个个胃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此刻看着桌上那滋滋冒油的牛排、烤得金黄酥脆的香肠、还有那些精致的西式面点,谁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全都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而易天。
此时的表现,更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饿死鬼投胎。
“呜哇!这面包!这牛排!”
易天左手抓着一块刚烤好的全麦软面包,右手拿着叉子直接戳起一大块汁水四溢的牛排,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
一口肉嚼进嘴里。
易天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他装,而是这味道,这口感,这他妈该死的熟悉的氛围感!
他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柔软,这么蓬松,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现烤面包了?
有多久没有吃到过火候掌握得如此完美,外焦里嫩的正宗西式牛排了?
并不是说中餐不好吃,中餐绝对是世界上最牛逼的美食!
但是,当易天再次置身于这种西方小资情调的环境里,吃着这口正宗的西餐时,他脑海里的那些前世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汹涌地涌了上来。
这特么该死的熟悉感,让他不自觉地就想起当年用钢丝球洗澡的日子!
那特么的都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太他妈让人感动了……”
易天一边狠狠地咬着牛排,一边在心里疯狂地抹眼泪,嘴里还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坐在旁边的沈从文看见易天这模样。
“不是……”
沈从文彻底无语了,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易天,压低声音骂道:
“你小子要不要这么没出息啊?”
“吃个牛排而已,至于把你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吗?整得好像你在国内天天吃糠咽菜,我这个当老师的在虐待你一样!”
沈从文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要是真喜欢吃这洋玩意儿,大不了这两天我自掏腰包,多带你出来吃几次就是了!你赶紧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易天咽下嘴里的肉,端起旁边的红酒杯顺了顺气。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无语的沈从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沧桑感。
“老师,您不懂。”
“我吃的,是饭吗?”
“不。”
易天深吸了一口气:
“我吃的,是人生。”
“……”
这话一出。
桌子上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易天。
吃个牛排,怎么还吃出人生来了?这小伙子是在国内受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创伤吗?
看着大家像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沈从文只觉得老脸一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搭理他!”
沈从文没好气地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黑着脸解释道:“这小子脑子有坑!他一直都这样,说话没头没尾、神神叨叨的!大伙儿赶紧吃,别被他影响了食欲!”
听到沈从文这么说,其他人也是相视一笑。
大家见状也没多想。天才嘛,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的,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和发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家转过头,继续聊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易天则是毫不在意众人的眼光,继续埋头干饭。
反正这桌子上的老男人们聊的那些正规的外事流程和官方套话,他也插不进去嘴,还不如抓紧时间把肚子填饱。
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两块牛排,三个大面包之后。
易天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他感觉包厢里的暖气开得有点大,再加上刚才吃得太急,胸口有点发闷。
易天站起身,凑到沈从文耳边,小声说道:
“老师,我吃好了。这屋里太闷了,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出去透透气。”
此时,沈从文正跟王腾和张部长聊着正起劲。
他头也没回,一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易天应了一声,直接推开包厢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出了包厢,易天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随便找了个端着托盘的外国服务员,用流利的英语问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
“Thankyou.”
易天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朝着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易天推开男厕所的门,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便池前,直接开始畅快地放水。
“哗啦啦……”
解决着生理需求,易天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心情不错地仰起头,一边放着水,嘴里一边还悠哉游哉地吹起了一首欢快的口哨曲。
“咻——咻咻——”
就在易天正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放松时。
突然!
“哒哒哒哒!!!”
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易天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厕所门口的方向看去。
“砰!”
下一秒。
易天的双眼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
“卧……”
一个“卧”字刚刚冲出喉咙!
还没等易天把那个“槽”字喊出来!
一阵香风猛地扑面而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直接从门口冲到了易天的面前,一双带着冰凉的小手,死死地捂住了易天的嘴巴!
易天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年轻白人女孩!
此刻,这个白人女孩的身体几乎紧紧地贴在易天的身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而易天。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发美女,感受着嘴巴上那只柔软的手。
巨大的震惊,让他完全忽略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特么的……现在还在放着水啊!!!
“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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