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清晨。
程立是被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枕头边形成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翻身起床,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立刻涌进了屋里。
院子里的白霜比昨天薄了一些,青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远处,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
今天没什么特别紧急的公务要处理,他打算去镇上的农贸市场转一转,看看情况。
年前一直忙各种事,没顾得上去看。
这年后刚上班第二天,正好有空去实地了解一下。
青山镇现在有两个农贸市场。
一个是去年年初建好的镇中心市场,就在镇政府东边不远的地方。
主要是服务镇上的居民和周边离得比较近的村子。
另一个是去年下半年,专门为陈家坳、高枧、桐木溪那三个最偏远的村子修建的。
市场就选在三个村子中间的一块荒地上,虽然离镇上远,但大大方便了那几百户人家。
路修通以后,那个市场也慢慢有了些人气。
不过今天程立打算去的,是镇上的这个中心市场。
镇政府食堂里热气腾腾,很暖和。
老板娘给他端来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
程立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扒拉完了,把碗一推,抹了抹嘴就出了门。
市场在镇子东头,离镇政府不远,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就能到。
程立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空地。
只搭着几间很简陋的竹棚,零零散散摆着几个摊位,显得很冷清。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还没走到跟前,老远就能听见里面嘈杂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非常热闹。
程立走到市场入口的地方,停住脚步看了看。
市场的棚子去年秋天扩建过,原来只有十来间,现在规模扩大了一倍还不止。
棚子是用粗壮的竹子做梁柱,细竹片编成墙壁,顶上盖着防雨的油毡和茅草。
棚子下面,摊位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让人走路。
地面铺了碎石,压得平平整整。
最明显的变化是摊位的数量。
程立记得市场刚开张那会儿,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摊位,有些还空着没人用。
现在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全是摊子,粗略估计至少得有一百来个。
卖蔬菜的、卖猪肉的、卖山货土产的、卖竹编篮筐的、卖布匹的、卖日用百货的……
五花八门,几乎日常需要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
程立顺着中间的过道,慢慢地往里面走。
第一个摊位是个卖蔬菜的老大娘。
她正把一把把还带着露水、嫩绿新鲜的青菜,往摊子上整齐地码放。
老大娘看见程立,连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打招呼。
“程书记!您怎么有空过来啦?”
程立也笑了。
“过来随便看看。大娘,最近生意还行吗?”
老大娘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着呢!年前那阵子,一天能卖好几块钱呢!”
“现在刚过完年,人稍微少点,但一天卖个块把钱还是稳稳的。”
程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卖肉的摊位前围了好几个人。
厚实的木案板上摆着几扇猪肉,肥瘦分明。
旁边还挂着自家腌制的腊肉和香肠,颜色红亮,泛着油光。
摊主是个壮实的汉子,正忙着给顾客割肉、称重,嘴里还大声吆喝着。
“自家养的猪,喂粮食的!”
“去年卖给北京来的老板是三块六一斤,我留了两头自己杀了卖,你们瞧瞧这肉,多好!”
汉子看见程立,也赶紧打招呼。
程立问了句“生意怎么样”,汉子咧嘴笑了,声音洪亮。
“好!去年养了五头,全出栏了。”
“卖给北京老板三头,剩下的两头杀了自己零卖。”
“光靠这个肉摊,一个月就能挣好几百块呢!”
程立心里明白。
三块六是公司整头收购的价钱,量大,走批发,是卖给周振华超市的。
老百姓自家杀了零卖,单价自然要低一些,但省去了运输和中间环节。
赚的是零售的差价和辛苦钱。
老百姓心里都有本账,两种卖法各有利弊。
整头卖省心省力,零卖虽然麻烦点但赚得更多些。
他继续往市场里面走。
卖山货的摊位前也围着不少人。
干蘑菇、笋干、木耳、蕨菜……各式各样的山货摆了一地。
摊主是个瘦高个儿的男人,正手脚麻利地给顾客称东西,秤杆翘得老高。
他看见程立,连忙站起身。
“程书记!您来啦!这批货都是年前收上来晒好的,干透了,品质好!”
程立笑着摆摆手。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生意好就行。”
越往市场里面走,摊位越是密集。
卖豆腐的、卖鸡蛋的、卖活鸡活鸭的、卖手工面条的、卖自酿米酒的、卖手工布鞋的……
日常生活里需要的东西,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走到市场最里面,程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正明。
他正站在一个摊位后面,手里拿着账本,和几个来交山货的农户说着话。
那个摊位上方挂着一块“青山镇农副产品收购点”的牌子,是专门收购各种山货的地方。
程立有些意外,走过去问道。
“沈老板?你怎么在这儿?你的收购站不是在那边街上吗?”
沈正明抬起头,看见是程立,笑了笑。
“程书记!这边市场里人多,来往方便,我就在这儿设了个临时收购点,方便附近的老百姓就近交货。”
“镇街上的那个正式收购站也照常开着,我两边跑跑,都照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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