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湖泊掀起巨浪。
浪里没有水。
每一滴液体都是被溶解的道路。神格、界文与世界法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连彼岸神都无法直接承受的剧毒。
瘸猎人站在湖边。
缠在祂脚踝的黑红佛火依旧存在。
可佛火燃烧的只是老人这具身体。
祂的影子与整个猎场相连，根本不在乎损失一名引路人。
“我没有带错路。”
“这里确实能洗掉猎印。”
“连人带路一起洗干净。”
林川抬起佛掌。
彼岸桥没有展开。
桥一旦完整出现，银白胃液会立刻顺着道路涌入掌中宇宙。
祂只以九行界文在众人脚下凝成九块浮碑。
巨浪撞上界碑，碑面迅速腐蚀。
瘸猎人看向黑日。
“还有两刻。”
“你们可以杀我，也可以想办法离开。”
“不过天黑后，大兽会来。”
祂话音刚落，银湖下方出现一条狭长黑影。
一张布满螺旋牙齿的巨口破水而出，咬向最弱的陆羽。
它能闻见众人强弱。
陆羽没有神格，也没有道路，在猎场感知里只是一块没有反抗能力的活肉。
夏轩辕准备出剑。
陆羽却抬手制止。
“让我来。”
巨口已经近在眼前。
方舟一号与二号从他眉心飞出。
两艘巨舰没有攻击，反而同时关闭所有神性能量，任由怪物一口吞下。
陆羽也跟着进入口中。
巨猿看傻了。
“这叫让他来？”
“看着。”
林川神情没有变化。
陆羽不会因逞强送死。
怪物潜回银湖。
它名为旋齿兽，体内没有完整道路，只有一套不断循环的吞噬结构。凡被吃进去的东西，都会被数以亿计的牙轮拆成最基本信息。
方舟双舰刚入腹，外壳便大面积崩解。
陆羽的凡人身体连第一层牙轮都承受不住。
他没有保护肉身。
文明矩阵在身体破碎前，把意识转移进方舟一号。
牙轮开始拆解方舟历史。
炎龙帝国的覆灭、方舟升空、林川神域与门潮数据，一层层被旋齿兽吞下。
怪物也因此知道该如何消化它们。
可它不知道，文明记录与神路不同。
道路追求唯一归属。
文明可以被复制。
每当一份记录被牙轮拆碎，方舟二号便立刻生成两份相同备份。
旋齿兽吞一份。
矩阵复制两份。
它的体内信息越来越多。
牙轮速度被迫加快。
陆羽藏在数据洪流里，冷静记录每一层结构。
第一万七千六百道牙轮负责解析神性。
第九亿道负责磨灭名字。
最深处那一枚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齿，才是旋齿兽保存自我的核心。
“方舟二号。”
“把所有历史压向第九亿层。”
文明人格同时执行。
数以亿计的人生记录涌入一枚小小黑齿。
旋齿兽第一次发出痛苦嘶鸣。
它可以吃一条宏大彼岸路。
却无法同时理解亿万普通人彼此矛盾的一生。
黑齿表面出现裂纹。
陆羽把自己的意识写入最后一份记录。
【炎龙帝国，仍未灭亡。】
黑齿轰然炸碎。
银湖中央，旋齿兽庞大身体翻出水面。螺旋巨口像失控机器一样向外喷吐信息。
被它吃掉的神格、世界与残路一并喷出。
方舟双舰顺流冲出。
一具重新打印的凡人身体站在舰桥。
陆羽睁开眼。
他仍没有神格。
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重新打印不等于没有代价。
旧身体死亡前的疼痛与恐惧被完整保存在文明矩阵里，陆羽醒来的第一息，便重新经历了一遍被牙轮碾碎的过程。
他扶住舰桥，十根手指都在颤抖。
赵北辰想删除这段痛觉记录。
陆羽拒绝。
“保留。”
“以后每一次启用人格转移，都要把它作为第一条警告。”
文明可以复制人格。
不代表肉身死亡应该变成没有代价的便利工具。
若所有人都不再畏惧死亡，方舟很快会变成另一个替众生决定生死的神国。
林川隔着舰桥看了他一眼。
“本座可以替你凝聚神格。”
“现在不行。”
陆羽擦去额头冷汗。
“文明真种若只能由神驾驭，它最终仍会变成神的权柄。”
“至少在我证明凡人也能控制它以前，我不能先离开凡人。”
林川没有再劝。
祂愿意给部下力量，却不会强迫所有人走自己的路。
陆羽以凡躯进入彼岸猎场，本身就是一种比神格更难复制的强大。
巨猿抡棍把失控旋齿兽砸上岸。
“你进去就为了找一颗牙？”
“否则从外面打，至少要毁掉半座湖。”
陆羽抬手。
旋齿兽吐出的信息被文明矩阵重新分类。其中有三百七十一座文明残片仍保持自我，足以在方舟内部重建。
林川把旋齿兽神躯镇入掌中宇宙边缘。
它能消化道路。
炼成之后，可以替彼岸桥处理猎场里的有毒残路。
瘸猎人脸上笑容消失。
“一个凡人，算死了彼岸猎兽。”
“有意思。”
陆羽看向他。
“你故意让它吃我。”
“我只是没救你。”
“它出现前，你看了我三次。”
陆羽调出瘸猎人的视线轨迹。
“你知道它会优先选择最弱者。”
老人没有否认。
“猎场不留无用之人。”
“我替你们试试队伍里有没有废物。”
“结果呢？”
“你很有用。”
瘸猎人笑容重新出现。
“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件礼物。”
祂抬手，银湖中飞出一枚赤红火种。
火种内部没有神力。
只有一座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经验。
“文明真种。”
“它能让方舟走出自己的彼岸路。”
陆羽没有伸手。
“代价？”
“等你拥有道路后，替我算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瘸猎人看向林川。
“如何杀死一条明知自己是猎场的路。”
陆羽接过火种。
“可以。”
“不过答案给谁，由我决定。”
文明真种融入双舰。
方舟一号与二号之间，第一次出现一条不依附林川神册的赤红航路。
它还很短。
却真正属于炎龙文明。
陆羽仍是凡人。
文明已经开始替祂铺路。
黑日闭合一半。
众人眉心猎印突然暗了下去。
旋齿兽死亡造成的气息，暂时遮住活路。
瘸猎人转身走向湖后。
“你们通过第一场猎试。”
“现在，我带你们去看那具尸体。”
文明真种却在此刻收到一段极其微弱的旧信号。
信号来自猎场深处。
发送者身份只有两个字。
林川。
内容更短。
【别跟瘸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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