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喊出“父亲”时，三千佛国同时传来钟声。
不是迎接。
佛国中的神像在示警。
这名刚刚出生的孩子没有神格，没有神国，也没有任何修炼痕迹，存在本身却与彼岸桥齐平。
祂生来就在彼岸。
林川没有因为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迟疑。
佛掌落下，直接拍向孩子头顶。
孩子没有躲。
掌风碰到祂额头前，一扇小门凭空打开。
佛掌穿过门，出现在巨猿头顶。
巨猿刚扯下蒙眼布，便看见一只遮天佛手朝自己压来。
“又不是俺喊的！”
它横棍抵挡。
轰！
彼岸桥下沉数丈。
巨猿双脚犁出两道深痕，手中铁棍几乎弯成满月。林川及时收力，佛掌重新回到身前。
孩子坐在原地拍手。
“这就是门。”
“只要存在入口，攻击可以去往任何出口。”
“父亲，你刚刚教会我的。”
祂学习得很快。
甚至在林川反用界文后，立刻理解了真门印的另一种用法。
林川看着祂。
“谁创造了你？”
“你。”
孩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给我未来，给我真实，还把门后的血带进彼岸桥。”
“若没有你，我只能是一滴没有出生机会的血。”
“本座问的是门后那个东西。”
孩子歪了歪头。
“我不知道祂叫什么。”
“每一位开门者看见的祂都不同。你看见苍老的自己，守门翁看见死去的女儿，织路夫人看见没有断裂的第一张网。”
守门翁脸上的铜锈微微抽动。
孩子说中了。
祂第一次守门时，确实在门缝里看见过女儿。
那也是祂决定献界的起点。
“你想要什么？”陆羽问道。
孩子看向他。
“一座星海。”
“我需要众生，需要历史，需要一个能够让我长大的地方。”
“给我一座星海，我会替你们关上桥里的门。”
陆羽神情冷漠。
“不给呢？”
“那我便自己选。”
孩子依旧笑着。
“我没有善恶。你们给我什么，我便长成什么。”
“若我在战争里出生，我会喜欢杀。”
“若在佛国出生，我可能愿意慈悲。”
“把一座干净世界给我，对大家都好。”
祂没有威胁。
说出的理由甚至称得上合理。
林川却已经抬起第二掌。
“本座的东西，没有分给你的道理。”
孩子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和前九个一样。”
祂眉心门纹打开。
这次没有转移攻击。
彼岸桥上所有人的影子里，同时升起一扇门。
陆羽的门后，是一座尚未覆灭的炎龙帝国。
陈行舟的门后，没有任何生灵受苦。
巨猿看见一片遍地强敌、永远打不完的战场。
夏轩辕面前，则是一条已经走到尽头的剑道。
问者的门最安静。
门后只放着一本写满答案的书。
“每个人都有想去的地方。”
孩子从桥面站起。
“你们愿意跟着林川，只因祂能带你们靠近那里。”
“如今我直接把终点给你们。”
“为何还要替祂卖命？”
这句话并非蛊惑。
五扇门后的世界都具有真实气息。只要踏进去，那些结果就会成为一条真正道路。
夏轩辕最先拔剑。
剑锋却没有斩门。
他盯着已经走完的剑道看了很久，忽然问道：
“那条路是谁走的？”
“你。”
“哪个我？”
孩子笑容微滞。
夏轩辕一剑劈下。
门后的完整剑道从中央断裂。
“不是我亲手走出的终点。”
“留着也无用。”
巨猿随即抡棍砸门。
它下手比夏轩辕更干脆。
“没有佛尊，谁带俺也去找更强的？”
“你给的战场太假。”
陈行舟没有摧毁自己的门。
祂走到门前，看着那个无苦无灾的世界。
里面每一个人都面带微笑。
没有诡异，没有死亡，也没有求而不得。
“这样不好吗？”孩子问道。
“很好。”
陈行舟说道。
“所以它不需要贫僧。”
祂转身离开。
门失去观看者后自行熄灭。
陆羽始终盯着炎龙帝国。
旧日城墙，熟悉军旗，还有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全都在门后等待。
一名老将甚至朝他招手。
“统帅。”
“回家。”
陆羽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旧式军礼。
随后，他关闭那扇门。
“方舟升空那天，炎龙帝国便已经回不去了。”
“我要保存的是文明，不是一段摆设。”
最后只剩问者。
祂已经走到答案之书前。
书页自行翻动。
关于真门、九次开门、开门者与真实界的答案，全在其中。
问者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书页时，祂忽然停下。
“答案都在书里。”
“我以后问什么？”
祂合上书。
那扇门也消失了。
孩子脸上的笑容淡去。
“你们宁可继续承受不确定，也不要已经完成的愿望？”
陆羽道：
“愿望若被别人完成，得到的只是结果。”
“我们需要的是结果。”孩子反驳。
“你需要。”
陆羽纠正道：
“别把你自己说成所有人。”
孩子沉默。
祂从出生开始便拥有彼岸层次，能够把虚构结果变成道路，却第一次遇见主动拒绝结果的人。
林川已经来到祂面前。
“试完了？”
孩子抬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祂忽然闭上双眼。
眉心门纹从中裂开。
彼岸桥上，林川自己的影子也升起一扇门。
门后没有世界。
只有一尊坐在万岸尽头的黑红邪佛。
所有古路都向祂低垂。
青铜真门被踩在脚下。
连门后苍老存在，也成为祂神环中的一只眼睛。
那正是林川想要的结果。
绝对强大。
再无威胁。
“父亲。”
孩子看着祂。
“只要你走进去，我会主动成为你的门印。”
“你不必把世界分给我。”
“因为所有世界都会属于我们。”
林川停在门前。
孩子眼中终于重新浮现笑意。
可下一刻，林川抬脚踹在祂胸口。
孩子倒飞出去。
那扇通向无敌未来的门也被一脚踩碎。
“本座想要的东西。”
林川走出破碎门影。
“会自己取。”
“轮不到你施舍。”
孩子胸口塌陷，却没有死亡。
祂趴在桥面，第一次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茫然。
“为什么所有人都会拒绝？”
“不是所有人。”
林川低头看着祂。
“本座的人，才会拒绝。”
孩子忽然笑了。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可你的所有人里。”
“有一个已经开门了。”
彼岸桥另一端。
三千佛国深处，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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