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从巨猿体内传出。
祂背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古老猿影，猿影脊柱处，一条金黑色大龙缓缓亮起。
原本只有初临彼岸气息的巨猿，竟在这一刻真正稳定下来。
距离彼岸神，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膜。
林川没有继续关注。
他将井主本源炼入第七井印。
至于混沌不灭晶，则被他按入自己的金黑心脏。
咚！！
心脏跳动。
林川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
此前与盘神残躯交战留下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在这时，井口的水面忽然平静下来。
水面如镜。
镜中，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
正是那个坐在木椅上钓鱼的井主。
他的脸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也变得浑浊。
“你赢了。”
中年井主声音疲惫。
林川看着水面。
“祂死了？”
中年井主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盘神残躯在我体内存在了太久。”
“祂没有明确的生死。”
“你改写了祂的归属，斩灭了祂的大部分意志。”
“可从某种意义上说……”
中年井主抬起眼睛。
“你只是把祂，变成了自身的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盘神残躯重新苏醒……”
“祂会以你的名字醒来。”
巨猿脸色微变。
钥之神也沉默下来。
林川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低头按住胸口。
金黑心脏依旧在稳定跳动。
“那就让祂醒。”
“醒一次，本座杀一次。”
中年井主怔了一下。
随后，他苦涩地笑了。
“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做井主。”
林川抬眸。
“做井主？本座没兴趣。”
“本座只是要井。”
中年井主没有争辩。
他的面孔逐渐模糊。
消失前，他忽然提醒道：
“盘神残躯被你压制，井的权柄出现了空缺。”
“六位使徒会立刻感应到。”
“祂们不会承认你。”
“哪怕你有第七井印。”
林川平静道：
“那就杀到祂们承认。”
中年井主彻底消失。
下一瞬。
井口之外，忽然传来六声不同的轰鸣。
咚！
第一声，像某个庞然巨物吞下了一整个世界。
大片彼岸路凭空消失，只剩一排湿漉漉的黑色牙印。
嗤啦！
第二声，黑暗中长出无数苍白血肉。血肉表面开满慈祥人脸，每一张脸都在低声呼唤“孩子”。
啪！
第三声，所有人的影子同时站了起来。
影子露出与主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第四声没有声音。
可声音消失之后，众人竟短暂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
铛！
第五声，一杆青铜天平落入彼岸路中央。
天平左侧放着井。
右侧放着林川。
咔嚓。
第六声，是剪刀开合。
钥之神猛然转头。
六扇漆黑巨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井口四周。
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第一扇门内，走出一个穿着红肚兜的苍白童子。
童子嘴角裂到耳根，嘴里没有舌头，只有层层叠叠的黑色牙齿。
第二扇门内，是一个怀抱空襁褓的白衣女人。
她面带慈笑，腹部却不断传来婴孩抓挠血肉的声音。
第三扇门内，是一尊没有面孔的戏子。
祂手持七张面具。
其中一张，赫然是林川的脸。
第四扇门内，走出一名背着无字墓碑的灰衣老妪。
她每走一步，身后的路都会忘记她曾经经过。
第五扇门内，一尊青铜神祇托着天平，神情肃穆。
第六扇门内，则是那位瘦长优雅的剥名者。
六位使徒。
六种井底至高权柄。
祂们的投影刚刚降临，便让整条彼岸路开始崩塌。
这一次，不再是半步彼岸。
每一道投影，都站在初临彼岸与彼岸神之间。
而祂们的真身……
皆是真正的彼岸神。
六位使徒同时看向林川。
随后，青铜神祇率先开口：
“第七井印，已认新主。”
“依井律……”
祂缓缓低头。
“吾等，当见新井主。”
其余五位使徒没有低头。
红衣童子更是伸出漆黑舌根，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见什么新井主？”
“先让我吃一口。”
“吃完了……”
“再看祂配不配坐在井边。”
红衣童子话音落下的刹那，祂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
而是祂将自己与林川之间的距离，一口吞了下去。
前一瞬，祂还站在第一扇漆黑巨门之前。
下一瞬，那张长满层叠黑齿的嘴，已经出现在林川头顶。
嘴巴张开。
里面没有喉咙。
只有一片被咀嚼过无数次的宇宙废墟。
碎裂星辰卡在牙缝里。
已经死去的神明，被祂的唾液腐蚀成苍白骨粉。
更多古老文明，则被压缩成一粒粒黑色残渣，沉在那张嘴的最深处。
第一使徒。
吞噬者。
祂不是“拥有”吞噬权柄。
祂本身就是吞噬这个动作。
只要祂张嘴，万物便会自然地向那张嘴坠落。
林川的衣袍率先扬起。
紧接着，是他脚下的归桥。
桥面寸寸拔起，化作漫天碎石，朝着红衣童子口中飞去。
愿海也出现了倾斜。
无数愿力潮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像整片海洋都要被第一使徒一口喝干。
“饿……”
红衣童子咧嘴。
“好饿。”
“你的神域很香。”
“你的心脏更香。”
“把它们都给我……”
林川抬起头。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动用断斧。
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对准红衣童子。
“第一使徒。”
“跪下。”
红衣童子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夸张。
“你说什……”
轰！！
祂的话没有说完。
第七井印在林川掌心亮起。
彼岸路深处，那口看不见尽头的巨井随之震动。一道苍白井影出现在红衣童子背后，像一座世界压住了祂的脊梁。
红衣童子僵在半空。
吞噬之口距离林川只剩百丈。
可这百丈，祂再也无法前进。
祂的膝盖开始弯曲。
骨骼发出刺耳爆响。
“不……”
“你只是拿到了第七的印！”
“第七使徒在七井使徒中位列最末！”
“你凭什么命令我？！”
林川平静地看着祂，没有回应，也懒得废话半句。
咚！！
金黑心脏跳动。
红衣童子身后的井影再次压下。
轰隆！
第一使徒双膝重重砸在彼岸路上。
祂跪下了。
整条彼岸路，也在这一跪之下，崩开无数裂缝。
巨猿愣了一瞬。
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
“不是说要吃佛尊么？”
“怎么先跪了？”
闻言，红衣童子缓缓转头，恶狠狠的看着巨猿。
祂眼中的贪婪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吞灭诸界的恶意。
“猴子。”
“等我吃完祂。”
“下一个就是你。”
巨猿咧开嘴。
体内新炼化的开天脊骨骤然发光。
祂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拔高，转眼间化作一尊横立彼岸路的混沌巨猿。
“俺等着。”
石柱砸下。
红衣童子猛然抬头。
祂虽然被井印压得跪在地上，可吞噬权柄依旧存在。
祂张嘴一咬。
咔嚓！
巨猿砸下的石柱，竟被祂一口咬掉了半截。
断裂处没有碎石。
像那一部分从来没有存在过。
巨猿看了看手中的半截石柱。
又看了看正在咀嚼的红衣童子。
“你他娘的真吃啊？”
红衣童子满嘴石屑，露出病态笑容。
“香。”
“再来。”
巨猿眼中金火暴涨。
祂直接扑了上去。
一猿一童，瞬间撞入彼岸路边缘的黑暗。
巨猿石柱横扫，红衣童子张嘴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空间被吞噬，又有新的开天之力从巨猿脊骨中爆发。
与此同时，第二使徒动了。
那个怀抱空襁褓的白衣女人缓缓抬头。
她看着林川，眼神中没有敌意。
反而充满慈爱。
“多可怜的孩子。”
“身上全是伤。”
“还吞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来。”
“到母亲这里来。”
她轻轻拍打怀中襁褓。
襁褓原本是空的。
可随着她的声音响起，里面竟慢慢浮现出一个婴孩轮廓。
婴孩没有脸。
面孔位置只有一个缓慢旋转的黑洞。
“母亲会替你洗掉所有痛苦。”
“洗掉你的名字。”
“洗掉你的神域。”
“洗掉那些让你疲惫的众生。”
“你只需要……”
白衣女人轻声笑着。
“重新成为一个干净的孩子。”
她话音落下，大片苍白血肉从彼岸路上长出。
血肉表面睁开无数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林川最初来到恐怖复苏世界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还是普通活人，
面对诡异时，他显得弱小，恐惧，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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