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手中刻度尺只有十格。
第一格写服从。
第二格写稳定。
第三格写可复制。
直到第十格，才写着强大。
林川的彼岸神位格落在尺上，只让最后一格亮起。
其余九格全黑。
“验品官，尺度。”
黑袍人没有嘴，声音从刻度中传出。
“强大而不可复制。”
“废品。”
“拥有自我而拒绝稳定。”
“废品。”
“影响其他产品偏离图纸。”
“应立即拆解。”
它不是十件成品之一。
只是黑色工坊用无数失败数据铸成的一把尺。
没有喜恶。
也没有想活的自我。
问者走到最前。
“由谁规定十格？”
“制造目标。”
“目标由谁规定？”
“制造者。”
“制造者如何证明自己合格？”
刻度尺第一次停顿。
“制造者不参与验品。”
“为何？”
“尺不能量持尺者。”
问者脸上的字缓缓转动。
“那你不是标准。”
“只是祂的偏好。”
黑袍人没有愤怒。
第七格刻度忽然飞出，直接切向问者。
【无稳定答案。】
【零价值。】
林川没有替问者挡。
问者也没有求救。
祂向前一步，任由刻度穿过没有过去的身体。
“既然我零价值。”
“为何需要杀？”
尺锋卡在祂胸口。
验品官的目标是清除影响。
这本身便承认，无法给出稳定答案的问者拥有改变工坊的价值。
第七格上“零价值”三字当场裂开。
问者抓住刻度，将它从体内拔出。
祂没有炼化。
只把这条自相矛盾的问题，永久留在尺面。
验品官转向陈行舟。
第一格服从压下。
二十座佛国同时出现一尊更完美的琉璃佛。
祂知道所有死者去处，能许诺绝不会走错的轮回，也能让每一名亡魂得到最想听的答案。
抱婴女子看着那尊佛，眼里出现一瞬渴望。
“祂能让我的孩子活吗？”
陈行舟心中一痛。
他最想回答能。
完美琉璃佛已经伸手。
“能。”
女子却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转头看向陈行舟。
“你呢？”
“贫僧仍不知道。”
陈行舟没有因害怕失去信任便改口。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
“你可以不跟。”
女子抱紧婴儿记录。
心里那一丝渴望仍在。
她最终没有走向完美佛。
不是因为更相信陈行舟。
而是对方一开口便替一个已经没有自我的孩子承诺复生，这和长昼君的图纸没有区别。
“我先等下一步。”
女子说道。
二十座佛国没有因完美答案出现而崩塌。
第一格“服从”反而暗了一半。
验品官又量夏轩辕。
刻度显示，祂的第十一途无法复制，稳定度不足一成。
“道路失败。”
“失败过。”
夏轩辕承认。
“为何保留？”
“下一次可以改。”
“不可复制的经验没有制造价值。”
“我不是给你造的。”
断剑划过。
夏轩辕没有斩尺。
只把刻度尺与“必须给工坊制造”的关系切断。
第十一途依旧不稳定。
却不再需要接受产品标准的失败判定。
验品官连续后退三步。
它开始重新计算。
巨猿已经失去耐心。
“量完了？”
“盘神血脉承担效率下降四成。”
刻度落在它肩上。
“建议清除责任辨认，恢复全负载形态。”
“俺也去建议。”
巨猿抡起铁棍。
“你把脑袋伸过来。”
“验品官无脑。”
“那更好砸！”
第十格刻度忽然转向周凯。
“战力低于随行平均值。”
“提供即时修正。”
一枚顶阶主神炉核落在周凯面前。
只要吞下，他便不再需要用一条命守一道连完美体都能轻易绕过的入口。
周凯盯着炉核。
他并非没有动心。
一路走到今日，身旁对手早已从神祇跨到彼岸。自己每一次挥刀都显得太慢，许多时候只能等林川解决真正敌人。
“修正条件？”
他问道。
“放弃低效率情感连接，接受标准战斗意志。”
“说人话。”
“忘记你为何跟随林川，只保留服从。”
周凯笑了。
他一刀把炉核劈进黑河。
“俺也去弱。”
“但俺也去这把刀。”
“还知道自己想砍谁。”
刻度尺将这次拒绝标为不理性。
周凯根本不在乎。
强大是他想要的。
若强大以后连为何出刀都由工坊填写，拿到的只是一具比自己好用的身体。
铁棍落下。
验品官提前量出力量、角度与落点。
黑袍向左移动三寸。
巨猿却在最后一刻松手。
铁棍因重量自行下坠，没有任何出棍意图可供测量。
黑袍人肩膀被砸得塌陷。
“误差来源？”
它第一次主动发问。
“棍子自己重。”
巨猿一脚踩住尺尾。
“你量俺也去。”
“没量它。”
刻度尺被盘神岸碑压出一道裂纹。
验品官仍没有自我。
它不会恐惧，只不断切换标准，试图找到可以宣判众人的那一格。
陆羽文明矩阵忽然投出一组数字。
“你执行过多少次验品？”
“九万四千七百二十一次。”
“合格多少？”
“九件。”
“剩余对象呢？”
“拆解，数据回收。”
“若目标是制造更多合格品。”
陆羽看着那不到万分之一的结果。
“这把尺失败了九万多次。”
验品官全身刻度同时闪烁。
它可以把失败归给产品。
却无法解释一套几乎必然淘汰所有对象的标准，为何自身从不接受调整。
林川直到此刻才出手。
黑红债碑压下。
九万四千七百一十二次拆解记录，全部落到验品官身上。
其中很多对象没有自我。
也有三千六百余名筛选者，在清楚表达拒绝后仍被强制拆开。
“那部分。”
林川佛掌覆盖黑袍头顶。
“是你的账。”
验品官调用第一格服从。
想让黑红债碑回归标准。
林川根本没有与它比标准。
彼岸神法只问一句。
“祂们同意了吗？”
刻度尺没有答案。
佛掌落下。
黑袍人连同十格标准，被林川一掌拍进工坊地面。
第二掌紧随。
九万多次失败数据从尺中爆出。
第三掌落下时，验品官彻底碎裂。
不是废品战胜标准。
是持尺者第一次为量错的人，付清代价。
林川捡起半截刻度尺。
没有拿来评判众人。
祂把它钉在债碑边缘，用来测量制造者隐瞒过多少成本。
整条装配长廊灯光转红。
【验品官损毁。】
【十号威胁等级：零岸级。】
所有刻度同时归零。
工坊最深处，一座从未开启的废品河闸缓缓升起。
黑水里，无数被产品主动割舍的自我，正在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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