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巨口内部没有喉咙。
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装配长廊。
两侧墙壁嵌着无数张脸。
每一张都在重复某位强者获得至圣魔方时的表情。
惊喜、警惕、贪婪、恐惧。
随后，所有表情被一双无形手逐渐修正成绝对平静。
陈行舟脚下琉璃长舟忽然停住。
一张属于佛国亡魂的脸正在墙里挣扎。
“我曾经见过它。”
女子抱紧怀中婴儿记录。
“世界毁灭前，它问我要不要进化。”
“你答应了？”
陈行舟问道。
“没有。”
女子眼里浮出后怕。
“它还是记下了我。”
零岸不只制造十件成品。
它向无数世界投放过原胚，筛选能够活到足够高位的自我。失败者不会进入成品仓，却会成为下一次制造所需的数据。
陆羽文明矩阵扫过墙面。
“记录规模超过十面真实总人口。”
“能删吗？”
周凯问道。
“强删会同时毁掉仍与记录相连的人。”
陆羽没有给出一个漂亮答案。
“先找到总库。”
“俺也去砸墙。”
巨猿扛起铁棍。
“墙后若是人呢？”
方默问道。
铁棍停在半空。
巨猿瞪了祂一眼。
“你先记。”
“哪块空，俺砸哪块。”
它不喜欢这种处处不能尽力的地方。
可盘神岸碑刚刚让它明白，能扛不等于可以不分重量，能砸也不等于墙后所有代价都该由别人承受。
夏轩辕断剑插在肩骨里。
祂没有看墙。
目光始终落在脚下长廊。
这条路笔直、完整，没有任何岔口。
“它在等我斩。”
“为何？”
白灵问道。
“每一处明显缺陷，都是测试。”
夏轩辕没有拔剑。
“斩开，便会记录我如何处理标准道路。”
“那不斩？”
“走墙。”
祂一步踏上左侧立面。
第十一途没有破坏长廊，只把墙当成新的地面。
巨猿咧开嘴。
“这个俺也会。”
众人沿墙向前。
装配长廊的判断规则短暂失灵。它能检测前进、后退与破坏，却没有把“在记录脸上方横着走”列入标准动作。
林川走在最前。
祂没有要求众人留下。
进入前，每个人都单独确认过风险，也在彼岸桥上留下可以自行关闭的退路。
周凯的理由最简单。
“当年俺也去拿过金光好处。”
“这账有俺一份。”
方默要找总库。
白灵要切断被强制登记的关系。
周槐则留在归岸坟城，以错误尸路维持出口。
宿槎和第十二接引者守外面的万界，不让长昼君或其他成品趁机强收十面真实。
没有人只是因为林川要来，便自动成为随行者。
走到长廊尽头时，一扇黑门从墙里升起。
门上没有把手。
只有一行要求。
【归还最初恐惧。】
陈行舟看见自己第一次面对众生死亡、却什么都救不了的那一刻。
只要交出，祂以后便不会再因失败迟疑。
夏轩辕看见第一次握剑时，对道路尽头一无所知的恐惧。
巨猿则看见古祖脊骨折断后，自己可能也扛不住的念头。
这些恐惧确实让祂们变慢。
也让祂们没有变成只会执行的兵器。
“都别交。”
林川开口。
陈行舟看向祂。
“这是命令？”
“建议。”
林川抬起佛掌。
“谁想交，可以。”
“门敢拿走以后不许反悔。”
“本座拆门。”
没有人交出恐惧。
黑门随即降下处刑判断。
【拒绝去除缺陷。】
【视为自愿淘汰。】
两片门板向内合拢。
林川一掌拍去。
黑门没有被神力打碎。
它先把这一掌登记成待优化动作，随后从门后复制出一万只完全相同的佛掌。
“别碰。”
一个女子声音忽然从门缝里传来。
一截燃烧着黑灰火焰的手臂伸出，将林川佛掌向旁边推开半寸。
万只复制佛掌全部砸空。
黑门中央出现一道瘦削身影。
她只有半张脸。
另一半由不断脱落的编号组成。
胸口刻着一个已经被划烂的“九”。
“我叫九烬。”
女子警惕地看着林川。
“九号残品。”
“九号不是成品？”
方默翻开记录册。
黑色工坊立刻试图把祂写下的字吸进墙中。
方默干脆咬破指尖，以自身记忆暂时记录，不让纸页与总库相连。
九烬看见这个动作，半张人脸上浮出一丝复杂。
“成品仓里有九号。”
“我只是九号在归位前，烧掉的最后一点犹豫。”
“犹豫也能成神？”
周凯没有放下刀。
“不能。”
九烬坦然说道。
“所以我每活一息都在散。”
黑灰火焰正从她脚下不断飘落。
每一粒灰里，都有一段九号曾经想逃、最终又回到工坊的记忆。
陈行舟看着她。
“你帮我们，是想救九号？”
“我想杀她。”
九烬回答得没有迟疑。
众人神情各异。
她心里却没有杀死本体的快意。
九号每一次回炉，都会把不愿服从的部分割下来焚毁。九烬是最后一团烧不净的灰，记得本体如何哭着求工坊留下，又如何亲手按下焚化开关。
“她若活着。”
九烬声音很轻。
“零岸便可以沿她的归位，把所有残片重新烧一遍。”
“你死呢？”
白灵问道。
“她会更完整。”
“所以你不能直接死。”
“对。”
九烬看向林川。
“我需要有人先切断我们之间的产品关系，再杀九号，或者杀我。”
林川没有答应。
“到了再算账。”
九烬皱眉。
“你不信我？”
“本座信不信，不影响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林川目光越过她，落向门后。
“你带路。”
“敢把本座送进陷阱。”
“你先死。”
九烬没有因这份杀意后退。
反而轻轻呼出一口气。
零岸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应该被回收的缺陷，或者值得同情的残片。
林川第一次把她视为一个需要为自己选择承担后果的敌友未定者。
“好。”
她转身走向黑门。
“我若骗你。”
“你杀。”
“你们每反抗一次，工坊都会学会一次。”
周凯握刀上前。
“那怎么过门？”
“让它学到消化不了的东西。”
林川看向复制佛掌。
九烬也看了祂一眼。
她原本准备说，必须牺牲一段无法归档的自我污染数据库。
可林川刚刚那句话让她改变了答案。
“或者。”
“让工坊第一次知道，门也能害怕。”
她把黑灰火焰按进门板。
火焰没有焚烧材料。
只把九号历次逃跑失败的恐惧，全部送给黑门。
工坊第一次接收一个不肯被去除、又无法优化的缺陷。
黑门开始颤抖。
它怕自己被判定为不合格。
两片门板主动向外打开。
门后不是道路。
是一座堆满黑红邪佛尸体的巨大仓库。
每一具尸体都与林川一模一样。
胸口则刻着同一句话。
【十号，回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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